可他万万没想到,她这一哭就没有停下的迹象,声音虽然不大,猫儿哼哼一般,但她能一直哭一直哭,哭得他头都快炸了。

    他从未见过有人这么能哭,半个时辰过去,她还在哭,一个时辰过去,她还在断断续续地哭。他的耳边似有上百只蜜蜂在嗡嗡嗡,除了她的哭声,再听不到其他。

    直到接近子时,寝室才彻底安静下来,而陆云阙也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又等了一会,他起身,悄无声息地回了寝室。

    凌乱的床铺间,满脸泪痕的小姑娘坐在角落里,脑袋垂下,已经睡着了,身上虚虚盖着被子,鼻子时不时抽一抽,哼哼两声。

    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心疼,可他的心,已经死在了她的手上,又怎么会疼?

    他漠然地移开眼,脱衣上床,拉过被子一角,盖住自己。

    小姑娘睡梦中察觉自己的被子被人扯了下,不满地把被子拉了拉,紧紧抱住不放。

    陆云阙仅剩的丁点被子被夺,怒了,用力一扯,被子过来了,小姑娘跟着被子一起倒在了他的身上。

    尹莲曦眼皮都没掀一下,就这么伏在他的身上,继续睡。

    小小的身子柔软,一点份量都无,但陆云阙闭了闭眼,狠心将她推开,侧过身子,背对她,不管她有没有被子盖,不管她会不会冻着。

    过了没一会,身后的被子被掀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钻了进来,冰凉的小手寻找热源,贴着他的后背暖手,一条腿搁到他的身上,像猴子扒树一般。

    陆云阙:“……”他忍了一会,终是忍无可忍,掀开被子,下床离开了。

    小小年纪就会不自觉地勾人,怪不得五年后的她可以那样不知羞地引诱他。那时的她,什么都会,是陆云合教她的吗?她对陆云合……是不是也是这般依赖亲昵?

    一想起他们曾经的恩爱缠绵,他的心便似要滴血一般。

    这辈子,她只能属于他!三天,他能等,到时候,她会完完整整、名正言顺地属于他,只是他的!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尹莲曦揉着红肿的眼睛,把丹苹喊了进来。

    看到小姐憔悴伤心的模样,丹苹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尹莲曦委屈巴巴地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把陆云阙毫无缘由地弄疼她、凶她定义为“罪大恶极”。

    “我不要嫁给他了,我要回家。”小姑娘很记仇,不想原谅。

    “这……”回家是回不了了,听上去殿下似乎也没把小姐怎么着?丹苹不确定地想着,又问她,“小姐,殿下可骂你打你了?”

    尹莲曦眼眸儿一瞪,震惊:“为什么他要骂我打我?我又没做错事。”他要是对她动手的话,一巴掌就能把她打死吧?

    啊,没骂没打,那就还好吧?丹苹干笑两声,换了话题:“小姐你饿不饿?奴婢伺候你洗漱,先用早膳吧。”

    “哦。”尹莲曦揉了揉肚子,“有点饿了。”

    半个时辰后,吃完早膳,她的心情才好转些,想到要给团团折桂花枝,她便同丹苹说了说。

    丹苹应下,找了竹篮子和剪刀出了门。

    尹莲曦一个人待着无聊,到院子里走了走,看了看。

    院子很大,有假山,水池,池子里养着肥嘟嘟的锦鲤,色彩鲜艳,在水里游来游去,很是活泼欢快。东南角还有一个菊花台,里面种满了各色各样的菊花,花开正艳,好看极了。

    “团团,你喜欢吃菊花吗?”她小声问了躲在她胸口的团团一句。

    团团动了一下,她知道了它的回答:不喜欢。

    “知道吗,皇上来我们王府了!”

    “啊?真的?”

    “真的,我刚刚才去送过茶,现在皇上正在大厅和殿下说话呢。”

    “天哪,皇上怎么会来的?难道是、难道是为了……”

    “嘘嘘嘘,别说了,王妃娘娘在那边呢。快走快走!”

    从走廊路过的两个丫鬟,她们的对话悉数入了尹莲曦的耳。

    云合哥哥来了?!

    她眼眸一亮,心头一喜,提着裙子跑回房间,跑到书案前,拿过纸笔匆匆写了几个字,折起,放进衣袖,又跑了出去,直奔大厅。

    云合哥哥来了,那她是不是有救啦?

    第10章

    尹莲曦穿一身雪白的抹胸留仙裙,乌发披散垂腰,没戴一件发饰,提着裙子奔跑的时候,便似一只欢脱可爱的小兔,看呆了一路的下人。

    丹苹本打算先帮尹莲曦梳好发再去折桂花枝,可尹莲曦催她催得急,丹苹想着小姐一时半会不会出门,晚一会梳妆也无大碍,哪里能想到她竟会这副模样跑出荆园。

    她若瞧见她这番模样出门,能气昏过去。

    “那、那是王妃?”织锦陪着贺宁嫣走上石桥,正好看到尹莲曦匆匆从桥上跑过,她看着她跑过去,人都傻了。

    那也是大家闺秀哦?

    贺宁嫣看着她跑远,心中却是羡慕,她也想像她那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如何便如何。可是,她不能丢了在王府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仪和形象。

    她不似她那般,出生便是将门嫡女,她的父亲只是一介富商,和她一比,就被比到了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