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靠近莲瑶宫,躲在暗处的陆云阙碰到了匆忙飞来的团团,团团显得很焦急,围绕着他飞,似乎在阻止他过去。

    一身黑衣的陆云阙抬手,让它落到自己的手臂上,压低声音问它:“陆云合……在?”

    团团阻止他去见莲儿,定是有人在她身边,而这个时间能去到她宫中的,只能是陆云合。

    团团扑扑翅膀,给了他肯定回答。

    陆云阙眸色暗下,望向莲瑶宫的方向,眉头皱起。陆云合去了她的寝宫,他们……会做些什么?

    雪越下越大,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身上,静谧无声。

    他在雪中站了很久,终是闭了闭眼,低声道:“告诉她,我来过。”

    团团小脑袋点了点,表示答应。

    可陆云阙又道:“罢了,什么都不用说,我过几日再来。”她若知道他来过,怕是又要多想,就只当他没来过吧。

    后日便是年祭,所有的皇室成员都会参加,后宫除了皇后,四妃也会到场,届时他应当会看到她。

    待年祭结束,他再来找她。他已安排好一切,他们很快就会日夜相守,不急着这一天两天。

    但是,年祭那一天,陆云阙并没有看到尹莲曦,四妃之中,独独缺了她。

    难道她又使性子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思索片刻,心中终是不安,暗中交代宫中的眼线去查探。

    这两日并未听说宫中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愿她没出什么事才好。

    年祭结束,他在宫中的线人给他递了消息:莲妃已经失踪数日。

    失踪……他的眼眸沉下,心知情况不妙,按理说,莲儿若是失踪,最着急的应是宠她入骨的陆云合,可现下宫中并无任何关于莲妃失踪的消息,那只说明一点:莲儿的失踪跟陆云合有关。

    是陆云合把她关起来了,还是……他心口一滞,不敢去想,着线人继续打探她的消息。

    年祭之后是为期三天的赏梅节,陆云阙本不打算参加,但因为尹莲曦,他在倚梅园待足了三天。

    这三天,他一直都在暗中打探尹莲曦的消息,却一无所获。莲瑶宫服侍的宫人本就少,尹莲曦失踪后,那几个宫人也不见了,换了一批新人。

    宫中没人敢议论莲妃之事,有两个发现莲妃失踪的嫔妃私下交流了几句,被拔了舌头,打入冷宫。

    这三天,他观察过陆云合,陆云合神色与平日并无两样,看上去依然是那个温和知礼的君王。皇后连芷清撑着病体参加完年祭后便回了淑宁宫休息,陆云合没让任何嫔妃作陪,多数时候一个人在梅林中搭建的毡房内喝酒。

    “表哥。”

    一声轻唤,拉回陆云阙的思绪,他转头看去,看到了盛装打扮的贺宁嫣以及她身后跟着的两名宫女。

    贺宁嫣如今是正三品的婕妤,但陆云阙见了她,只是冷冷一瞥:“贺婕妤有话说?”他也曾对她多加照拂,但自从她成了陆云合的女人,为了陆云合几次从他这边探听消息,他待她便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情分。

    贺宁嫣像是没发现他的冷淡,微微笑道:“表哥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凉亭吹冷风?小妹的毡房中温着酒,表哥可要去喝两杯,暖暖身子?”

    “多谢贺婕妤,喝酒就不必了。本王看皇上独自一人待了三天寂寞,贺婕妤不妨多陪陪圣驾。”

    贺宁嫣面上笑容微凝,谁都知道,皇上如今不召后妃侍寝,她连见一面皇上都难。陆云阙这话,是往她心上扎刀。

    她的心中始终有他,始终恨他。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她的情意?她从未肖想过燕王正妃之位,她只想成为他的侧妃陪在他的身边,一生一世服侍他。可他却在得知她对他的心意后,迫不及待就将她嫁了人。

    她嫁的那个男人,她根本不爱,倒是让她有机会时时见到皇上。皇上让她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照做了。她哪里有什么选择,皇命难为。

    后来,她成了皇上的婕妤。她原本以为她的好日子来了,却没想到皇上疯狂迷恋宠爱莲妃,她们这些后宫的嫔妃全部都是摆设罢了。

    她有多久没有侍寝过了?一年、两年、还是更久?一个在宫中不受宠的嫔妃,跟活死人有什么差别?

    呵呵,这一切都拜他所赐,她的好表哥。

    “皇上不召见,小妹哪里敢打扰。”贺宁嫣缓和了神色,脸上重新挂上浅浅的笑意。望着这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她的内心是无法诉说的痛苦和挣扎。

    “那贺婕妤可要多上上心,进宫不易,万望珍惜。”陆云阙说罢,便拂袖离去,却听“铛”一声,他袖中之物落到了地上,引得他驻足回头。

    贺宁嫣正为他的话着恼,脸色一阵青白,忽见他袖中掉落一支发簪,她定睛一瞧,愣住。

    两人的视线皆落在那支发簪上,那是一支鎏金蝴蝶簪,做工精致,但款式过于简单,是宫里的嫔妃们大多都不会选用的。

    陆云阙眼眸眯了下,俯身拾起发簪攥在了手心,一字未说,转身离开。

    贺宁嫣的心中却是万分震惊:那支簪……

    如果她没看错,那是莲妃的簪子,莲妃装扮向来素雅,那支簪子是她经常戴的那支。莲妃的簪子怎么会在表哥的手中,他们……

    她站在原地,直到陆云阙的身影彻底不见,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沉的笑。

    这倒是一个接近皇上的好机会,关于莲妃的事情,皇上一定很感兴趣。

    她知道莲妃失踪了,也知道莲妃的失踪跟皇上有关。倘若不是皇上把莲妃关了起来,按照皇上对莲妃的宠爱,早就掘地三尺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的。

    她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将莲妃关起来,宫里擅自讨论的人都被处置了,再没有人敢说这件事。不过她曾听过风言风语,说是莲妃偷养了男人,给皇上戴了绿帽子。

    倘若传言是真的,倘若方才那只簪子果真是莲妃的,那足以证明莲妃和表哥不清不白。

    说来也是奇怪,表哥那么不爱热闹的人居然也会来参加赏梅节,如今看来,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只要她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皇上一定会彻查,一旦查出莲妃和表哥有私情,那他们就全完了。

    皇上除去表哥这个眼中钉,宫里没了莲妃,皇上不就会雨露均沾了,而她这个立下大功的人自然会更受重视。

    她笑着,仿佛美好的前程就在眼前,她转头对随侍的宫女说道:“去,帮我同白公公说一声,我有要事求见皇上。”顿了顿,她补充一句,“是关于莲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