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抱着吻了许久,朱颜松开白鹭,白鹭舔了一下自己的虎牙,问朱颜:“那你喜欢我什么?”

    “我也没有完全觉得谁对你好,你就会喜欢谁,但是我确实觉得你对我的喜欢很大的原因是我对你很好。”

    朱颜冷不丁道:“你对所有人都很好。”

    白鹭:“嗯?”

    “你对李子清,你对你的粉丝,你对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好。”

    她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白鹭的额头:“白鹭,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啊。”白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回复朱颜些什么。

    她好吗?她不清楚。

    她只是受到了太多的恶意,不想变成同样充满恶意的人。

    朱颜接着道:“你实在是太好了,我配不上你的。”

    “你是指哪方面的配不上?”

    白鹭靠在墙上,看着朱颜的下巴。

    她的下巴线条很好看,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耀进来,给朱颜的脸庞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白鹭被这层金色迷住了。

    朱颜声音有一点飘:“我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

    白鹭踮起脚,忍不住亲了亲她的下巴:“可是我也是个不正常的人,朱颜,其实正常的范围本来就很模糊,人会生病,难道不正常吗?这再正常不过了呀。”

    朱颜嗓子有一些哽,她环住白鹭的腰,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朱颜道:“我太害怕你会腻了我,你是因为同情才和我在一起,照顾一个病人太辛苦了。”

    “我们都是病人,你会因为同情和我在一起吗?”

    朱颜道:“不会的。”

    “那我们可以互相照顾。”

    朱颜苦涩地笑了笑:“对不起,白鹭。”

    她抵住白鹭的额头,一遍一遍地轻声说:“对不起。”

    “你确实对不起我的心意,其他的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了。”白鹭认真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你哄哄我吧,我之前好难过的。”

    “你哄哄我,你哄哄我我就不生气了。”

    白鹭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软着声音撒娇。

    “可是你还是很委屈。”

    白鹭将朱颜推远了一些,祖母绿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看着她:“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从来不喜欢原谅别人,伤害造成了就是伤害,即使弥补了,也还是伤害。”

    朱颜闭了闭眼:“对不起……”

    “我不原谅你,可是不代表我不给你继续的机会。”白鹭道,“你大概知道吧?我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很难感受到对这段关系的感情了,并不是我不喜欢你了,而是我感觉不到这个喜欢了。”

    朱颜睁开眼,这双眼的形状一如既往的美丽,从白鹭见朱颜的第一次起,就被这双眼迷住了。

    白鹭以为朱颜会说对不起之类的话,但是朱颜没有。

    她对白鹭说:“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可以等我组织一下语言吗?”

    白鹭点点头,过了片刻,朱颜道:“我想先问问,你为什么会生病?”

    “因为一点意外。”

    “你不想告诉我的话,可以不告诉。”朱颜看出来白鹭有点回避这个话题,然后笑了笑说,“如果以后也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白鹭,我们是正式在一起的女朋友了,是情侣关系了。”

    白鹭:“是呀。”

    “我觉得我说不出来能不能重新认识这种话,太假了。”

    “我也觉得假。”

    朱颜朝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过去,你给了我很多希望,我希望你不要收回去这些希望。我很贪婪,我想占据你全部的爱,让你的眼里只有我……白鹭,别这么看我。”

    白鹭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朱颜,她对117说:“朱颜怎么看着有点病娇的样子?”

    117从朱颜进来开始,就默不作声,不敢说话,眼下白鹭陈百忙之中抽空问它问题,它说:“你终于发现了吗?”

    白鹭欲言又止。

    朱颜道:“你想说什么?”

    白鹭支支吾吾犹犹豫豫地说:“你说的眼里只有你,是物理意义的还是感情意义的。”

    朱颜愣了几秒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开了。

    “白鹭,你怎么这么……”她想了半天语言,“怎么这么可爱,我还不想两情相悦变成一对怨偶。”

    “哦哦,那你继续说吧。”

    被白鹭这么一打岔,朱颜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情绪都散成了一盘沙,连日来的阴霾也好像散开了。

    几日来她第一次觉得心情放松,朱颜笑着说:“我们虽然不能重新开始,但是我想让你重新喜欢上我一次,我带你重新找回喜欢我的感情,我也……”

    朱颜有一点羞涩,白鹭耐心地等着她把下面的话说完。

    “我也,我也想给你的喜欢以回馈,过去总是你照顾我,现在我也想照顾你。”

    过去的时间里,白鹭很少听到这样的话。

    她总是被生活催促着长大,被长辈和施以援手的人教育要成熟、稳重,她习惯了自己是给别人带来麻烦的那一个,为了不被人厌烦,她就变得很懂事,很体贴,很会讨人欢心。

    白鹭照顾过的人很多,从来没有人郑重其事地和她说:“我也想照顾你。”

    她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应该是两个人互诉衷肠的时候,但是她却只能隐约感受到一点欣喜。

    这一点欣喜,也足够她眼眶发热鼻尖发酸了。

    白鹭笑着笑着,就有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朱颜慌了神,她很少这样表白自己的心迹,也很少安慰人,只能擦着白鹭的眼泪说:“不要哭,白鹭。”

    白鹭边笑边哭:“朱颜,会好起来的,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朱颜道:“好,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白鹭忽然想起来117第一次劝她远离朱颜的时候,她对117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现在朱颜以同等的勇气和爱意回馈了她的心意。

    白鹭对朱颜道:“我要很久才能好起来,我上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就过了很久。”

    “没有关系的,我不会觉得久。”

    “好。”

    不知道是谁先凑上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先抱住了对方,两个人拥在一起接吻。

    眼泪的味道弥漫在唇齿间,午后的阳光照耀进来,也照在朱颜那双干干净净清冷明亮的眼里。

    门口护士问陈臻:“你怎么不进去,站了好久了。”

    陈臻瞥了一眼玻璃窗,看见两个人还抱成一团难舍难分,于是对护士说:“唉,等人俩人谈完恋爱再说吧。”

    护士疑惑道:“啊?白鹭恋爱?”

    陈臻这才反应过来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嘶了一声:“你可别传出去,这是病人的隐私,你们不会说吧?”

    护士道:“不会不会,我就当不知道这事。”

    陈臻又站了一会儿,瞥了一样门上的玻璃窗,发现两个人还在抱着,她撇了撇嘴,干脆坐在长椅上玩手机去了。

    陈臻仔细想了想,还是把这事告诉陈红了。

    陈红:“……”

    陈红对陈臻说:“你就当不知道吧,俩人折腾来折腾去也不知道折腾个什么劲儿。”

    陈臻一坐就是一下午,她手机都玩没电关机了,朱颜才被白鹭送了出来。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到电梯门口,不知道白鹭说了什么,朱颜又低下头和白鹭吻了起来。

    陈臻眼看着电梯门打开又关上,两个人还在亲:“……”

    白鹭含着笑将朱颜送走,电梯门关上,她含着笑走回病房,一回到病房便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陈臻进来看到这一幕,总觉得怪怪的,但是说不清哪里怪。

    117对白鹭说:“宿主,感觉还好吗?”

    白鹭忍着烦躁感,拽着自己的头发道:“不是很好。”

    从早上被抽血开始,她就觉得很不好。

    不管是饭后被盯着喝药,还是医院里特有的味道,无一不提醒着她有病这件事。

    白鹭深呼吸几次,忍不住开始扣手上刚结好的血痂。

    117道:“宿主,吃药也没什么用吗?”

    白鹭道:“但是这样会有用。”

    伤害自己,感受疼痛,感受血渗出来的感觉,会很有用。

    晚上护士来送药的时候,发现白鹭的病号服上蹭了血,便强制检查了白鹭的手臂。

    看着白鹭手臂上被剥开的伤口,护士一时之间也哑然了。

    “为什么老要这样伤害自己?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们说的。”

    白鹭道:“那样就会开心吗?”

    “说出来总好一点。”

    因为白鹭反复的自残行为,第二天一早,她就被护士带到了心理咨询室。

    医生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男人,他拿着病历板问:“叫什么名字?”

    “1床的白鹭。”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鹭老老实实回答:“在医院的每一秒都非常不舒服。”

    “为什么,是这里的护士或者是医生让你不舒服吗?”

    “是你们强制性改变我的生活方式让我不舒服。”

    医生语塞:“但是你的方式是很危险的。”

    “我不觉得危险。”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不管医生是问白鹭为什么会生病、生病的感觉是什么、还是问其他的,白鹭一律不配合。

    她很抗拒这样的方式。

    说到后面,医生有些疲累地问:“你为什么不肯配合医生的治疗呢?这对你的病情是有好处的。”

    “我觉得治标不治本。”

    见白鹭终于配合了一点,医生马上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吃药可以让我的大脑不再分泌相应的物质,但是不能改变我的过去啊,只要不能改变过去,那过去就永远会伤害我。”

    医生:“你生病不是因为过去会伤害你,而是你被伤害后不能走出来。”

    白鹭听不进去,她靠在椅背上:“我会配合医生的药物治疗的。”

    “但是ptsd并不是单纯吃药就会好起来,配合心理治疗会更好的。”

    白鹭讨厌这样的话,她讨厌医院,讨厌自己的病,也讨厌别人告诉她她有病。

    她沉默地看着医生,下意识抗拒对方的话。

    一早上两个小时的沟通最终以失败告终。

    精神卫生科的医生们经过讨论,只能再次调整白鹭的用药。

    加了新的药物,旧的药物也加了量。

    中午白鹭服过药,玩了一会儿手机,渐渐觉得心悸不已,头昏沉沉的,难以安静下来。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坐立不安地躺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可能是药物的不良反应,急忙叫了护士来。

    护士测量过她的心率,去护士站取了两片药给白鹭。

    白鹭喝过药,躺着睡了一觉起来才觉得好了许多。

    医生临时去了引起不良反应的药物半片,加了其他药物,白鹭晚上又出现了呕吐和腹泻的症状。

    当天晚上她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勉强睡着。

    这时候,医院意识到,白鹭是个绝对棘手的病人。

    她不愿意接受心理治疗,对几乎所有药物的反应都很大,短短几天时间,白鹭的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几乎能出现的副作用白鹭都会出现,心悸心慌、呕吐头晕,甚至痉挛。

    医生没有办法,只能给她极少量的药物治疗,并尝试说服白鹭接受一定的心理治疗。

    白鹭始终保持着抗拒的态度。

    用药剂量过少导致了她状态一直很不好,再加上身处医院,精神一直紧绷着,她的状态逐步恶化。

    不仅是对朱颜的感情朦胧,她对整个外界的感觉都像被隔绝在了一个房间里,房间外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很清楚,但是和她没有关系,听得也很朦胧。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索性她对物理治疗的反应并不激烈,但同样的,效果也很一般。

    原本一个月的住院疗程被无限拖延。

    白鹭住院第八天下午,和朱颜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两个人本该是热恋期,朱颜也很想多给白鹭一些关心,但无奈节目组的录制到了最繁忙的时候,她每天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来给白鹭。

    好不容易中午提前结束了录制,朱颜便迫不及待地给白鹭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朱颜看着屏幕上的白鹭,抱怨道:“录制实在是太繁忙了,我好不容易抽出的空。”

    白鹭靠在病床前,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

    朱颜马上察觉出了不对劲儿。

    这几天白鹭基本都是通过文字和她交流,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语气活泼,思维也一如往常地跳跃,但是一通视频,朱颜便看出不对了。

    她正色道:“白鹭,你这是怎么了?”

    白鹭打了一个哈欠:“没什么,昨天晚上熬夜追剧,没睡好。”

    朱颜眼尖,看到了她手上青紫的痕迹。

    这是朱颜很熟悉的痕迹,每当她感觉到不舒服,她就喜欢咬自己的手背,用力太过就会产生这样的青淤。

    朱颜的眉心狠狠一跳。

    她语气很重地问白鹭:“白鹭,你是不是心情很不好。”

    隔着手机,白鹭道:“没有啊,就是有点困,你别多想了。”

    朱颜深吸一口气:“我先挂了。”

    她微信上问陈臻:“白鹭最近怎么样了。”

    陈臻一如既往地回复:“挺好的,就是爱熬夜看电影。”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陈臻看了看靠在病床上神情戾戾的白鹭,又看了一眼手机,咬咬牙给朱颜打字回复道:“白鹭药物反应很激烈,最近她一直昏昏沉沉的,反应也慢了很多。”

    朱颜呼吸一窒,她拿起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要求将她送到白鹭所在的医院。

    还没到医院,路上焦嫣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朱颜,你在哪,还有半个小时要录决赛了!”

    朱颜道:“我有急事。”

    “屁,什么急事,是白鹭的事吧?”

    “是。”

    “赶紧回来,白鹭能出什么事?”焦嫣看着场内忙碌的工作人员,对朱颜说,“你赶紧回来。”

    “不行,我必须去找白鹭。”

    朱颜把电话挂了,焦嫣举着被挂断的手机,挑起眉睁大眼无奈地吸了一口气。

    她给朱颜发了一条消息:“你这是违约,你确定?”

    朱颜回了一个字:“1。”

    焦嫣差点将手机摔了:“妈的。”

    她没办法,只能联系导演组临时改一下拍摄流程,好在朱颜只是特邀导师,她不在对节目组的录制影响并不大。

    病房里,白鹭正靠在床边上看小说,病房的门忽然开了。

    她抬头一看,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了一声:“朱颜?”

    朱颜几步走过去,先拉起白鹭的手臂看了起来。

    一个星期前的伤不仅没有好,反而添了很多新伤,朱颜的脸色立马就白了。

    白鹭不自然地抽回手:“你怎么来了。”

    “白鹭,你怎么了?”

    白鹭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太舒服。”

    寥寥几语,朱颜便发现了白鹭比之前更淡漠了。

    她咬牙,看着白鹭:“怎么不告诉我。”

    白鹭有些莫名其妙:“告诉你干什么?有什么用?”

    朱颜用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眼神看了白鹭片刻,白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妥。

    白鹭下意识对朱颜说:“别难过。”

    朱颜坐下,捂住脸平缓自己的情绪。

    她的脑子里冒出来很多想法,让她不能冷静地思考。

    朱颜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崩溃,现在她崩溃了,两个人的交流就也崩溃了。

    过了十几分钟,朱颜柔声问白鹭:“白鹭,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知道,就是感觉……感觉脑子被蒙了一层纱。”

    朱颜勉强笑了笑:“吃药反应太大了吗?”

    白鹭更沉默了,她过了很久道:“是的。”

    她顿了顿,僵硬地问:“你不是应该在录制节目吗?”

    白鹭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即使这个别人是朱颜也一样,她忽然明白了朱颜之前的想法。

    一个人无微不至地照顾一个病人,对病人来说,是一种充满内疚的负担。

    朱颜握住白鹭的手,摩挲了几下:“先不说这个,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越来越不舒服?”

    白鹭几次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朱颜坐了一会儿,白鹭始终一言不发。

    “吃过饭了吗?”朱颜忽然问。

    “没有。”

    “没胃口?要不出去吃点火锅?”

    白鹭摇了摇头:“不想吃。”

    “因为不舒服吗?”

    话题又饶了回来,白鹭疲惫地闭上眼,朱颜见她实在累得厉害,便出门去护士站找护士。

    “白鹭的情况怎么回事?”

    护士没认出来她,只当两人是普通朋友:“病人的抵触心理很强,不肯接受心理治疗。”

    朱颜和护士聊了一会儿,回病房对白鹭说:“收拾东西,办出院手续。”

    白鹭诧异:“啊?”

    朱颜已经动手开始收拾东西了:“你在医院不舒服,我们回家去。”

    “但是……”

    “没有但是,在哪舒服就去哪。”

    白鹭看着朱颜,两个人对视了几分钟,白鹭微微一叹:“不用收拾东西了,这都是医院里买的,除了带来的几件衣服,没有我的私人物品。”

    朱颜闻言,直接拉着她换了衣服,去医生办公室办出院手续。

    医生劝道:“在医院对病人更好。”

    白鹭一听这话,下意识就咬嘴唇,手握成拳死死扣着手心。

    朱颜上前一步,站在医生前面,挡住医生看向白鹭的目光:“她在这里不舒服。”

    “再过几天病人可以适应的……”

    朱颜提高了声音,再次强调一遍:“她不舒服。”

    她拿出白鹭的证件:“办出院手续,快一点。”

    医生无奈,病人强求,他也不能拦着病人不让走。

    出院手续很快办好了,医生开了一个月的药,朱颜取好药,提着白鹭仅有的行李,给司机打了电话,将白鹭带到了她常住的别墅。

    白鹭回到熟悉的环境,便放松了许多。

    朱颜去厨房,给她煮了一杯牛奶。

    牛奶喝到半杯,陈红的电话来了。

    “白鹭,怎么回事?你怎么出院了?”

    朱颜夺过手机,对陈红道:“陈姐,我让白鹭出院的,她在里面实在不舒服,看病可以慢慢来,没必要这么逼着她。”

    陈红:“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临录节目跑了!”

    朱颜道:“因为白鹭不舒服。”

    陈红一噎:“你的事先不说,白鹭得回去看病。”

    “陈姐,白鹭在医院很不舒服,一直让她住院可能适得其反……”

    白鹭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喝着牛奶。

    她这几天一直很累,精神紧绷,身体上也不舒服,回到熟悉的环境下,听着朱颜沉着冷静地和陈红辩论,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沉沉的黑。

    白鹭睡得很死。

    她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面一片漆黑,白鹭缓了几秒钟,想起来朱颜带着自己出院了。

    身上的衣服被换成睡衣了,房间也是自己的房间。

    白鹭对117说:“我怎么睡得这么死?”

    117道:“你其实醒来过一次了,可能太困,不记得了。”

    白鹭穿上拖鞋,翩翩然下楼了。

    客厅里没有朱颜,白鹭往厨房里一看,发现朱颜在厨房里切菜。

    白鹭看了一会儿道:“朱颜。”

    朱颜回头:“怎么了?”

    “我身上的睡衣是你换的吗?”

    朱颜:“……”

    白鹭头一次见朱颜被人噎到,笑了笑道:“是你换的吗?”

    朱颜:“不是,我把你叫起来你自己换的。”

    “哦——”白鹭拖长了声音,“这样吗。”

    朱颜转过身,不想理她,洗菜去了。

    白鹭凑上去问:“吃什么,吃什么?”

    “火锅。”

    “好!”

    白鹭凑上来帮忙,两人在厨房忙碌了一阵,将锅子端上了餐桌。

    因为白鹭身体状态不太好,朱颜没做辣锅,而是做了清汤的。

    两个人埋头吃了一阵,白鹭忽然道:“朱颜,谢谢你呀。”

    朱颜夹了一颗鱼丸:“不要说谢谢,你以前需要我说谢谢吗?”

    白鹭摇了摇头:“不需要。”

    “那就对了。”

    吃了一会儿,朱颜对白鹭说:“白鹭,有不高兴或者不舒服的,要说出来。”

    白鹭道:“我知道啊。”

    “你不知道,”朱颜给她夹了一筷子金针菇,“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但是我觉得你总是在害怕给别人添麻烦,正当的诉求不是麻烦的,你在医院,如果不舒服不讲出来,时间长了反而不好。”

    白鹭没吭声。

    朱颜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吃火锅的时候吗?”

    “记得,节目上的时候嘛。”

    “那会儿我很讨厌李子清。”

    白鹭:“嗯?”

    “因为你老是照顾她,她不会玩剧本杀,你就教她,你们两个打游戏还走一路。”

    白鹭:“嗯嗯嗯?”

    “沈梓辰也讨厌,他和你炒cp。”

    白鹭:“这个就不要讨厌了吧。”

    朱颜点点头:“确实,人和傻子计较会显得心胸很狭隘。”

    “白鹭,我主动告诉你我的心事,我希望你也一样。不一定非要现在,也不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就像以前一样,随口告诉我你的心情就可以了,我一直在听的。”

    “朱颜。”

    白鹭停下涮菜的动作,喊了一声朱颜。

    朱颜:“嗯?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掉了个儿了。”

    “没有。”朱颜心平气和地下了一筷子肉,“你想说现在我话比较多?”

    “对。”

    “不会的,两个人相处,总要有人维持话题,既然现在你没有这个心情了,那就应该我继续。”

    吃完火锅,白鹭打开手机刷微博。

    不刷还好,一刷她才知道朱颜干了什么。

    朱颜录制决赛无故翘班的事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闹得微博沸沸扬扬的。

    【哦哟,这还没红就耍大牌?】

    【据爆料人说总监制给朱颜打电话,被挂了】

    【原本对朱颜感觉挺好的,现在算了吧】

    【说起来白鹭好像也无故弃赛了?】

    【这个节目真倒霉,摊上这俩人】

    “朱颜,你看过微博了吗?”

    “看过了,道歉了。”

    白鹭“哦”了一声,点开微博一看,乐了。

    朱颜:“情况特殊,贸然翘班是我的不对,给节目组和工作人员带来了麻烦,深感抱歉,但是下次出现这种情况还会这么做。”

    下面有人表示理解,也有人表示朱颜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蛊住了。

    白鹭想和朱颜说点什么话,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她自觉没什么资格在这件事上说教朱颜。

    “陈姐怎么说?”

    “她说从我的片酬里扣违约金,”朱颜解释了一句,然后问白鹭,“打游戏?”

    “看电影吧。”白鹭窝在沙发里,半阖着眼,像只懒洋洋的猫一样,“想看点爆米花电影。”

    “没有爆米花能看下去?”

    “有理,那看点刺激的。”

    朱颜挑了一部武打片。

    白鹭眯着眼看电影,朱颜忽然凑了上来,拉住了她的手。

    看着看着,白鹭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们两个是明确在一起的情侣关系了。

    明确在一起的情侣关系。

    白鹭和朱颜。

    朱颜正拉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电影。

    白鹭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她执起朱颜的手,轻轻亲了一口。

    朱颜拉住她的手,将白鹭按在沙发上亲了一下。

    这场电影,最终只有117从头到尾看完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白鹭和117感慨:“我觉得朱颜进步好快。”

    117道:“女主的武打进步也很大。”

    第二天起来,白鹭才更深一层地意识到,她和朱颜是在一起的情侣了。

    她第一次谈恋爱,精神状态却不太好,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两个人的关系。

    白鹭换好衣服,洗漱完敲了敲朱颜的门。

    朱颜昨天忙碌了一天,神经高度紧张,睡得比白鹭沉多了。

    白鹭敲了几遍门,都没把朱颜敲起来。

    她对117说:“你说我进自己女朋友的房间,合适吗?”

    117:“你都推开门了还问我干什么。”

    房间里拉着厚窗帘,朱颜陷在被褥里,睡颜安静。

    白鹭蹑手蹑脚走过去,端详了一会儿,小心地爬上床,钻进朱颜的被窝里。

    朱颜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有点沉。

    她想抬起手揉一下眼睛,发现手被人抱着,朱颜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睁开眼发现白鹭一条腿翘在她身上,手抱着她,像抱着个抱枕。

    白鹭身上穿着居家服,朱颜隔着衣服感受到她温软的身体。

    好差的睡相。

    朱颜打了个哈欠,把白鹭的腿推下去,也抱住白鹭,闭着眼又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朱颜又被白鹭压醒了。

    她哭笑不得,索性把白鹭叫醒了,白鹭回笼觉睡得迷迷糊糊,醒来抱住朱颜蹭了蹭:“讨人厌,干什么叫醒我。”

    “你压得我睡不着觉。”

    “哦。”白鹭爬起来,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都中午了,吃什么啊?“

    两个人讨论了小半个小时,都没讨论出来要吃什么。

    白鹭干脆道:“还想吃火锅。”

    “不腻?”

    “不腻。”

    等做好火锅,已经下午两三点了,白鹭边玩手机边吃,看到五人小群里沈梓辰发游戏活动,顺手@全体:“我和朱颜恋爱了。”

    朱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看了一眼,在下面跟着发:“我和白鹭在一起了。”

    隔了半个小时,祝风说了一句恭喜。

    两人吃完火锅洗好碗,李子清发了一句可算在一起了。

    又过了一会儿,沈梓辰打了一个群电话。

    白鹭和朱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白鹭窝在沙发上挑电影,问朱颜:“接不接?”

    朱颜道:“他咋咋呼呼的,不想接。”

    白鹭毫无心理负担地忽略了沈梓辰的电话,她挑了一部科幻片,挪了个位置,窝在了朱颜怀里。

    两人看完电影一看,沈梓辰已经单方面在群里刷了99+。

    最后一条是:“难道五个人上节目,只有我一个人是在认真地录节目吗?!”

    没人搭理他。

    看完电影,白鹭道:“我们这算是同居了吗?”

    朱颜笑了一下:“是啊。”

    两个人同居第一天第二天还算顺利,再往后就出现了一些小摩擦。

    白鹭是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的人,她最近精神不好,睡眠格外浅,连着几天都早起一个人晨跑吃完饭回来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朱颜。

    朱颜嘴上说没关系,但还是定了闹钟,早早的起来坐在楼底下等白鹭。

    白鹭看着朱颜眼下的乌青,想了想停了晨跑。

    晨跑还只是小事,两人生活习惯上的差异使得两人都很不习惯。

    白鹭一日只吃两餐,时间点不固定,朱颜却是一个一日三餐定时定点吃的人;白鹭习惯了简单收拾一下屋子,剩下的交给钟点工,朱颜更习惯每天早晚各收拾一下屋子。

    种种不同叠加在一起,两个人明明是同居的情侣,却更像是合租的舍友。

    白鹭看得出来,朱颜一日比一日更焦虑不安。

    朱颜迫切地想要拉近两个人的关系,也迫切地希望白鹭重新建立起和外界的联系。

    但是白鹭不急。

    她想先缓一缓两个人的恋爱进度,两个人磨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不是两三天可以完成的,强行让对方适应自己只是削足适履,得不偿失。

    她也想先缓一缓自己,先暂时逃避现实,窝在自己的舒适圈和小世界里生活一阵。

    朱颜不这么想。

    她急切地想要两个人变成非常契合的情侣,急切地希望白鹭快点好起来,几天下来,朱颜迅速地憔悴下来,像大病一场般。

    她应该休息几天。

    然而朱颜时刻注意着白鹭的精神状态,担心她自残,一刻不停地带着白鹭转移注意力,生怕白鹭出现一丝不适。

    白鹭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制止她。

    她只是停了晨跑,朱颜便私下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手背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呆,如果进一步制止她,朱颜一直紧绷的神经恐怕会彻底断开。

    白鹭想了两三天后,抽了一天夜里,钻进了朱颜的房间里。

    她穿着睡衣,将朱颜揽在自己的怀里。

    早上六点,朱颜的闹钟响了。

    朱颜睁开眼,按掉闹钟起身,忽然被白鹭按了回去。

    “朱颜,陪我睡一会儿。”

    朱颜紧张地看向她:“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白鹭睁着眼,看着朱颜眼下的乌青:“没睡好,你陪我睡一会儿。”

    她抱住朱颜,将自己整个人缩在朱颜的怀里:“朱颜,陪我一会儿嘛。”

    朱颜和她相拥,过了一会儿便撑不住睡着了。

    117对白鹭道:“宿主,任务目标的心理健康值很危险。”

    白鹭淡淡道:“嗯,等她起来我和她好好谈谈。”

    没等朱颜睡起来,陈红的电话就来了。

    选秀节目的录制结束,朱颜还在事业上升期,休息了十多天,该去接新的工作增加曝光了。

    白鹭来不及和朱颜好好谈谈,朱颜便投入了工作,忙一天下来仍不忘记回来和白鹭看一部电影。

    连着两天都这样。

    白鹭对117说:“不行,朱颜必须休息一下了。”

    晚上朱颜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没开灯。

    她打开灯,看到白鹭坐在沙发上不知想什么事。

    “白鹭?”

    白鹭回过头,叹了一口气:“朱颜,我今天不想看电影。”

    “嗯?那我们打游戏?”

    “朱颜,我们谈谈吧。”

    朱颜愣了一下,她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处,走过去坐到白鹭身边:“怎么了?”

    “朱颜,你也是病人。”白鹭道,“你不应该为了照顾我完全忽略自己。”

    朱颜坐在白鹭身边,咬着牙道:“先等等。”

    她最近很累,精神高度紧张,脑海里不受控制出现的字句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渐渐得她有一些控制不住了。

    朱颜很想抬起手咬一下手背,但是白鹭坐在她旁边,她不想吓到白鹭。

    冷不丁的,白鹭对她说:“朱颜,我不想等,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们都是病人,照顾是双向的,而不是你单方面牺牲自己。”

    朱颜勉强露出一个笑来:“不会啊,我没觉得累。”

    白鹭幽幽看着她。

    “我只是工作有点累了,不是因为你……”

    朱颜接着道,白鹭打断她的话:“朱颜,你真的该改改你自以为是的毛病了。”

    朱颜愣了一下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那双清棱棱的丹凤眼茫然地睁着,流露出几分脆弱来。

    朱颜看着白鹭,连日来的忙碌消耗了她全部的精力,她费力地理解着白鹭的话,脑子里却不停地出现其他话。

    你做得不好。

    你让白鹭不高兴了。

    朱颜颤抖着抬起手,恶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背。

    白鹭厉声道:“朱颜!”

    朱颜依旧咬着自己的手背,白鹭拉了几遍,拉不开她,索性道:“朱颜,你做得很好,但是我们都是病人,你不要老觉得自己应该怎么做,老觉得这样做对我有帮助。”

    “乖,先松口。”她哄着朱颜,“你做得很好了,真的很好了,你说要照顾我,你做到了,不需要这么苛责自己的。”

    朱颜松口,抬起头问白鹭:“真的吗?”

    “真的。”白鹭松了一口气,“真的很好了,休息一下吧。”

    她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想组织语言劝朱颜放轻松一点,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117道:“宿主,你的病情加重了。”

    白鹭叹息一声:“是啊,我知道。”

    但是眼下应该叫朱颜好好休息一下,她看着彷徨不安的朱颜,拍了拍她的背:“你做得很好。”

    朱颜吃力地维持着理智:“那你,你有没有喜欢我?”

    片刻沉默后,朱颜听到了白鹭的回答。

    “我喜欢你。”

    “我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病友互助……

    我个人挺喜欢这种两个人在困难里相互扶持的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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