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韩川已然无意争风吃醋。

    当然他察言观色,乐家兄妹容色变幻,却也似乎并不相信的样子。

    大约,也不敢信,自己竟真的轻易放手。估计心中念叨,自己可还有别的算计。

    不过事实胜于雄辩,他解除婚约,可谓颇有诚意,如今韩川就要将诚意给展露出来。

    他取出半枚戒指:“乐姑娘可是愿意?”

    乐娇自然不能说不愿意,面色几番变幻,微微恍惚,鬼使神差也将另外半枚戒指拿出来。

    若非已盟血婚誓,单单口头之约,乐娇也不至于为之所制。

    一时乐意也是无措,不觉飞快说道:“韩掌门有何所求,但说无妨,乐家若能为之,必定也是为你周全。”

    他忽而放低了姿态,和声以求,如此言语,无非是加以试探,想要知晓韩川真实打算。

    韩川缓缓说道:“那倒也不必。”

    两片戒指合在一处,顿时也是成为完整的一枚,吐出一枚玉简。

    乐娇心尖微微一颤,誓约在此,自有法力约束,若然自己违背,必受反噬。除非,两人皆同意解除。韩川咬破了手指,在玉简上一涂,乐娇恍恍惚惚,也如此为之。毕竟,乐娇本便想如此,机会在前,如何能错过。咬破手指时,乐娇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

    待婚约解除,那玉简已然光彩尽失,再无法力。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使得乐娇内心竟无什么欢喜之情,反而有些不真实。暗中,她甚至掐了自己手掌心一下,生恐自己做了一场梦,而梦里面一切也是做不得真。

    好在手心一掐,终究有些疼意。

    待婚约解除,乐娇就迫不及待,纤纤手指翻阅检查玉简。一旁乐意更迫不及待,急切问道:“如何?”

    乐意内心也有些不踏实,他始终不相信,韩川这个无赖,能轻易饶了自己妹妹。他爱妹情深,当年看着韩川死狗一样被拉出来,心中也暗暗发誓,定不会让娇娇嫁给这烂泥一般男人。

    当年乐娇,便没那般喜欢韩川,无非是父亲,想要女儿攀附一个宗主之子。在家族的压力下,妹妹也只能半推半就。谁想后来川少爷证明是个假货,乐娇更对真正的少宗主冷昭一见倾心。

    事关终身幸福,乐娇仔细检查,忽而抬头,美眸含泪,轻轻点头,唇角却克制不出透出笑容。

    一时间,她竟也忘记韩川在场,这个笑容颇为不礼貌。

    乐意如释重负,也不觉吐出了一口气。

    这时节,乐意终于相信,韩川是很有诚意来退亲的。想不到,他竟当真肯放了自己妹妹,难道转性了?乐意始终不肯相信,也不愿意将韩川往好处想。仔细一向,他顿有所悟。如今的少宗主冷昭,迟早执掌凝月宗,看来韩川是知进退了。

    也是,纵然他成为碧霞宗的掌门,可区区一个碧霞派的掌门,如何能和凝月宗相提并论。若韩川执迷不悟,便是冷昭不说什么,定有人为讨冷少宗主欢喜,替冷少宗主除去心头刺。

    懂了知情识趣,那也是韩川乖觉。否则莫说冷昭,便是今日埋伏在大厅外的乐家家仆,必要时候都能叫韩川狗带。

    如此思之,乐意面色舒缓,对韩川仍然轻鄙,面上到底添了几份客气。

    耳边则听到韩川嗓音:“旧约已解,我便告辞。”

    乐意假意寒暄几句,也并不愿意韩川多留。

    待韩川已走,乐娇方才回过神来。这桩事情,便如此解决了?乐娇一时心尖百味交织。

    耳边听到兄长含蓄而轻鄙嗓音:“看来如今,阿川倒是知晓轻重。”

    乐娇收拾心情,轻轻一拂裙摆,也是,想来如今韩川也不愿和凝月宗作对。

    只不过韩川从前百般纠缠,热情似火,如今却如轻易放手,好似换了个人一样。如此思之,乐娇竟莫名有些失落。

    忽而,那一日的场景,又浮起在乐娇心头。她无意间窥见阿川秘密,知晓其勾结妖人,欲图害了冷昭。男人的手指死死的扣住了她的手臂,传来钻心似的痛楚。阿川面颊之上蓄满了绝望,唇瓣轻轻颤抖,疾言厉色:“我这样,都是为了你呀,他什么都抢走了,如今连你也要抢。娇娇,娇娇,你不要说,嘘,不要说。待他死了,我们就和以前一样。一切一切,都和以前一个样。”

    那时候,自己说了什么呢?只记得自己处于极度惶恐之中,竟自己也不大记得了。她生恐冷川杀了自己灭口,自然是山盟海誓,甜言蜜语,心中只有他,和冷昭亲近是故意惹他吃醋云云。可那些话,连乐娇自己都没有信心。冷川可真能相信?她自己都不信。

    然后男人的手掌,轻轻的摸上了她的脸,有那么瞬间,她甚至以为,那双手会捂住自己口鼻。可那片手掌,只颤抖着,抹去了她漂亮脸蛋上的泪水。阿川脸颊上浮起了似哭似笑的神气,颤抖说道:“好,好,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蓦然,阿川将自己搂在怀中,抱得很紧很紧,让她都透不过气来。耳边,反反复复,听着这个男人念叨,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对对对,她能说不对?

    男人的气息围绕着乐娇,让乐娇蓦然油然而生一股恐惧。阿川已经快要完了,不,已经完了。她清清白白的身躯,绝不能毁于此人之手。饶是如此,男人还是松开了手臂,眼前扭曲的英俊面孔,也布满了绝望的泪水。阿川到底什么都没有做呀。

    她终于还是安抚住了阿川,可一转头,她跑得飞快。她跑得飞快,跑向了光明,冷昭就是她的光明。那时候的她,惊魂未定,可一见到冷昭俊美沉定的面容,她不知真的,一颗颤抖的心也不觉得了安稳。她迫不及待的,竹筒倒豆子似的,将阿川阴谋告发揭露,绝不容小人伤了冷昭一丝一毫。

    冷昭也伸手擦去了乐娇面颊之上的泪水,忽而温和的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不要怕,我都知道。”

    那句话,使得乐娇身躯微微一颤。

    月亮皎洁而明润,而月亮的背后,却始终有着阴暗。

    而后,阿川阴谋被揭破,那时候的冷川,对她颇多辱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她只死死的咬紧了唇瓣,她是对的,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还道,阿川会恨自己一辈子,未曾想,如今竟这般风轻云淡——

    未及细思,却见父亲已然匆匆而来,面色急切。

    乐长老不觉嗓音转沉:“冷川呢,他人在何处?”

    乐娇已然无暇沉溺自己奇妙的思绪,收敛心神。一旁乐意将方才种种,长话短说,告知父亲。

    妹妹婚约已然解除,乐意心情也还是不错的:“如今他既已解除婚约,也还算知机,如此更不会成为娇儿障碍。”

    乐长老面色却一派阴郁,蓦然呵斥:“天真,你们二人竟如此糊涂,冷川此人,狡诈狠辣,如今更是心机颇深!你道他主动来此,是已然释然?不过是以退为进,兼抹黑娇儿名声,非要她担上了嫌贫爱富,水性杨花的恶毒之命。他上门退婚,更是将娇儿脸面作践到底。”

    “你们二人年轻识浅,被他神色所欺,使得娇儿受辱,也浑然不觉。此桩大事,为何你们二人就如此轻易作主?若等为父回来,定也不会如此轻易诓骗。”

    一番责备如狂风暴雨,使得乐娇、乐意二人如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