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尹风华共处那么多年,已然是非人折磨,更不必提困于寒气冰棺之中。

    他与尹风华竭尽全力,好不容易逃脱,谁愿意再回去。从一个小世界,挣扎着来到另一个小世界,空口许诺,骗些魂魄补身。如此漫漫岁月,那般清冷可怕的滋味,当真难以形容。

    他亦不想再经历一次,不想!种种凶狠戾气,却也是化为白骨妖神唇中轻轻的呜咽。

    瞧得林愫感慨不已,好歹一boss。

    此刻尹风华身躯之中,已然凝结一层厚冰。对方神智未失,一双瀚海般的眸子,却犹自蓄满了笑意,那样子的笑意,竟似蕴含了一层说不出的淡漠,那样子的淡漠忽而轻轻的触及了林愫的心弦。

    那种眼神,林愫是熟悉的,尹风华纵然极是聪慧,有许多的奇法异能,可是却已无生存之志。

    这般想着,林愫催动青玄剑,剑气纵横,那已结冰晶纷纷散去。

    那些寒冰并非凡俗之物,能封印尹风华的物事,自然并非凡品。

    此刻,林愫手中执剑,长剑纷纷,寒冰却被纷纷削除而下。林愫所执青玄剑毕竟并非凡品,剑气纵横间,这古怪的寒冰自然也是纷纷而落。

    寒冰散去瞬间,尹风华似也已然不能保持他端正的打坐姿势,整个人轻盈的往后仰去。

    他双眸包含着晶莹,映衬着漫天的星子,却是沉静而漠然。

    忽而一双手,将他身躯如此的按住了。

    而那双手,却是温暖的,一如尹风华曾经感应到的温暖。有这么样儿一双手轻轻一按,尹风华的身躯顿时也是止住了下跌。

    然后,他耳边似听到了这个女子轻柔、无奈的叹息声。

    林愫以经典霸总式背后环手圈抱方式将尹风华如此的抱住了,她个头比起尹风华矮一些,故而跪在了地上,伸手环之。

    一股子的寒意骤然涌入,使得林愫顿时不觉一抖。

    好冷,冷得全无任何绮丽的心思。

    然后尹风华却也是禁不住合起了眸子,低低轻笑了一声。

    尹风华低低的说道:“其实,你是个好心肠的姑娘,为人也实诚。人又善良,又喜欢信守承诺。对不对?”

    他和林愫的感觉截然相反,只觉得一股温暖之意,传遍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泡在了温暖里一样,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耳边听着林愫含嗔的嗓音:“你别胡说。”

    淡淡的温香,带着女孩子特有的甜意,让尹风华嗅着。使得不止身躯的寒意,连尹风华心里面的寒意也似散了散。

    尹风华懒洋洋的,微微一笑:“我知道,我知道的。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对不对?因为在元界,你若显得很善良,很实诚,那就显得你好欺负。别人就会觉得,你好对付,想方设法算计你,利用你。善良两个字,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是,是骂人的。嘘,嘘!好,我们不说,不可以给别人知道。”

    林愫本来就被寒气折腾得浑身发凉,如今还听着尹风华喋喋不休,心里直骂娘。

    这货还真是个话痨,吵得不得了。

    尹风华手指头都不能动一根,那嘴就没停过。

    她只觉得自己若是回嘴,不过是让尹风华说更多的话,干脆咬紧了牙关,一语不发。

    只不过尹风华不和她说话后,居然开始忆往昔。

    “以前,我那小师妹,也曾开口,说要抱抱我。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面前可亲热了,师兄长师兄短的,叫得不知道多亲热了。她对我说,说我脾气坏,得罪的人多,全不知晓为自己打算。我就说,我脾气哪里不好了,见到谁都是脸上带笑。”

    林愫心里想,是呀是呀,你见到谁都笑着,可仍然气人气得半死,什么时候好好做人过?

    她没接话,尹风华那个小师妹苏凝,就是死在这厮手中。

    苏凝死时候还很年轻,还是尹风华看着长大的。可是尹风华杀人时候,却没有留手。苏凝和别的玄通境修士一样,都是被尹风华一剑斩成两截,死得极其难看。

    据闻尹风华血洗师门的屠宰场,是极为可怖可怕的。便是见惯了血腥的修士,也不觉隐隐有些呕意。

    若对一个人有感情,纵然狠心杀之,也会对尸首表现出几分尊重的。

    观察一个人,就要看他平素行事,看他怎么样的对待别人。如果一个人对别人很是残忍,那也不必觉得自己会很特别。

    不过仔细想想,尹风华除此以外,倒也未曾再做下别的什么血案。

    林愫满腹疑窦,只觉得当年的事情,真是扑朔迷离。

    “人就是如此,小时候很单纯,待人也很真诚。可是伴随年纪增长,岁月流逝,想法也多了,心思也很狠毒了。说起话来,也满口甜言蜜语,甜甜的话儿让人听了很熨帖。说什么师兄,你总是这样子,不与旁人交集,没人抱一抱你,牵牵你的手,你才如此待人冷漠。不过其实,她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林愫还等着听下文,没想到尹风华居然没说了。

    她本没打算窃取旁人的隐私,可是尹风华说话说一半,实在是令人不爽。

    林愫试探:“你喜欢你小师妹?”

    “我的阿愫,你可别误会,我心里只有你,没别人的。”尹风华冉冉一笑。

    林愫已然被他调戏习惯了,沉吟:“没关系,我不在意,你继续坦白也无妨。”

    “这世上有一些人,因为完全不了解一个人,故而生出许多自己的美好想象,疯狂喜欢一个人。不过我呢,从来没有崇拜过谁,迷恋过谁。我说看着她长大,就真的只是看着她长大。”

    也就是,看看而已。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一旦触及别人,就会知晓这个人心中所想。而这样子的感觉,其实并不怎么好。

    正因为如此,他有怪癖,绝不容别人碰触。

    感情是毒药,是手段,就像曾经送到他面前的谢灵君。那女孩子,被刻意栽培得天真且白痴,干净如一张白纸。谁不喜欢干净呢,谢灵君被缔造出来,就是用来被人爱的,一个干净的奢侈品。等他婉拒了谢灵君,苏凝又送上门来。

    他看着这个小女孩儿长大,小时候,苏凝凝视自己,眼底就充满了崇拜,兴奋得不得了。这个女孩子长大了,也生得清秀可人,宛如一枝碧色秀莲,令人眼前一亮。

    一时间他真的非常迷惑,苏凝可是语出真诚?所以他伸出了手指,轻轻的一按苏凝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