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云夫人纵然是炼制裂魂之器,私下也没人会多事理会。

    只不过如今,云夫人公然展露这禁忌之物,也是胆儿肥了。

    只怕,事后也难逃元元天问责。

    云夫人却双眸炯炯,一咬牙,生出了几分的决绝。如今她无依无靠,夫君已无,儿子早亡。既然是如此,她一无有,还能如何?若不能奋力一搏,此后自己在无色天便再无地位。她一生骄傲,什么都要高高在上,如何能受得了。

    那一抹煞红飞快的掠了出去,沿途去势滔滔,凶狠之极。

    那抹红煞竟似失控的野兽,敌我不分,其掠过一无色天修士的身躯,对方虽然是玄通境修为,却居然也不及反抗。

    伴随啊的一声惨叫,便再无声响,那红煞掠过之后,血肉与魂魄尽数被吞噬,只余下一副雪白的骸骨,当真是贪婪之极。

    如此惨剧,顿时令在场的人说不出的心惊。

    谢灵君也忍不住低低的啊了一声,死者可是一位玄通境的修士!既然如此,必定也是天姿出色,必定也是历经艰辛。一旦突破了玄通境,此人也在元界备受推崇,受尽了尊重。可是如今呢,也不过是随随便便就这样儿死了。

    她身躯微软,内心一阵子的惶恐。

    谢灵君发觉,原来高阶修士的生命,也是如此的脆弱。原来在元界,也有种种可怕的手段,能轻易抹杀掉一个高阶修士的性命。她下意识的凝视风神照,仿佛靠近了风神照,自己的内心之中也终归是能添几许依靠。

    她柔弱的身躯,仿佛是空中的花朵儿,如此的轻轻的颤抖,似染满了寒意。不过饶是如此,风神照也没看她一眼。风神照没看谢灵君,甚至没怎么瞧云夫人,而是深深的凝视着林愫。他对林愫,不但有一些情意,更将林愫视为一个对手。旁人如何,风神照全没放在心上。甚至于,风神照笃定,云夫人那么些手段也无法将他伤之。

    谢灵君此刻就在他的身侧,曾是他心中系,有刻骨铭心的爱恋,也曾因失去她而生不如死。若他是凡俗之躯,也许就是旁人眼里的情痴了,此刻也已然是垂垂老矣,更不会生出别的心思了。然后作为一个修士,他有着超凡的修为,如今有俊美的容貌,充沛的精力,更知晓自己会有久久的人生。岁月漫漫,曾经刻骨铭心之事也不过如此。如今谢灵君近在咫尺,他却无暇留意,宛如空气。

    谢灵君瞧着这张英俊的脸庞,娇躯不觉轻轻的一颤,一股子的恐惧涌上了她的心。

    她的琴音,她的温柔,曾经对于一个一无有的小孩子而言,很是珍贵。

    可现在,她的小风心大了,看到东西也多了,被那些乱花迷住了眼。

    此刻那红煞已然是连杀几人,而云夫人却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任由唇角浮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想起了那个女人,那个小世界的女君,死去的月珑。那时候她让藏云神君亲手杀之,男人则听从了云夫人的话。她对藏云神君气消了,饶了这个男人。对于情郎,她可以宽容。可对于情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剑刺死,月珑爽爽快快死了,哪里能消她心头之恨,如何能出一口气?

    故而那一日,她本就动了一点小小的手脚,以锁魂针锁住了月珑的魂魄,收入这魂壶之中。

    她盗了藏云神君那块碎玉,回去了小世界,又做了一些事情,甚至将宁娇色这个孽种给带回来。

    月珑经她多年炼制,早就已经没了意识人性,不过沦为杀人凶物,就是这煞煞红潮。

    依照秘法载,只需再行一事,就能让这裂魂之器炼制而成。

    她瞧着红煞一路杀之,直向宁娇色掠去,宁娇色纵然极力镇定,也掩不住色上那一抹掠过的惊惶。而这样子的一抹惊慌,使得云夫人唇角笑意越发加深。这裂魂之器制成最后一步,就是驱此凶煞,杀一位至亲之人。而这血脉,当然也是极亲近之辈,譬如父子、姐妹,亦或,母女——

    到时候,炼制如斯法器,更能助自己斩杀林愫,争夺青玄剑。

    许多许多年前,当她尊严受损的时候,她已然是生出了这样子的念头了。她绞尽脑汁,想了许多办法,最后有了这样子的主意。这样子一来,才能让她痛痛快快的出一口恶气。

    一个区区小世界的女子,连自己个儿手指头都不如,轻轻一动便能粉身碎骨。可是藏云神君和她温存亲好,身子再不是清清白白,被月珑给弄脏了去。

    杀了吧,杀了吧,亲自杀死自己的女儿,那这样子才是,彻彻底底的报仇。

    那女人那时候,纵然身死,在自己伸手搂住她女儿时,也魂魄不宁。不过如今,月珑魂魄多次炼制,早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而宁娇色自然不知这般曲折,却也是清楚云夫人对自己的恶意。

    红煞掠来时候,她蓦然浑身浮起了一股子寒意,仿佛周身泡在冰水之中,忍不住咯咯的打了个寒颤。

    不知怎的,她觉得浑身发僵,身子也不能动弹了。

    她见到这红煞杀人,又快又狠,也不过是片刻之前的事而已。可当真轮到了自己,时间却似乎是极。

    宁娇色知晓,其实时间还是极短的,只不过自己生出很异样的错觉。

    她耳边听到了轻轻的沙沙声,听着有人极干哑说什么话儿,那嗓音好似砂石磨砺,说不出的刺耳难听。

    “还我,还给我!”

    至于要还给她什么,宁娇色又哪里知晓?

    宁娇色在这样子的寒意之中轻轻打了个寒颤,心里却知晓自己怕也是要死了。云夫人也不知晓养了什么样的怪物,竟这样子的凶狠。宁娇色忽而忍不住笑了笑,心里轻轻的想,幸好,你不真是我的妈妈。

    她只接触到一些杂乱的记忆,依稀仿佛,自己的母亲很温柔,也很是爱自己。可惜离开母亲时候年纪还小,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原来这个世上,有一个人爱过她的,还那样子的爱。宁娇色在无色天,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爱。

    有时候,她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居然会如此淡漠,一心只想修行,不在意男女之爱也还罢了,也不怎么在意谓的亲情。宁娇色原本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心性坚毅,一心向道,追求修行。许多人修士,不都如此吗?

    可是这个时候,她内心忽而微微一疼。

    这不过是因为,本没有人给予她真正的爱罢了。

    难道当真是母女天性,她不过是窥见了一些记忆中的片段,内心却不觉升起一些既温暖,又酸楚的感觉。

    她忽而眼角微酸,晶莹的泪水渗透了宁娇色的眼角。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晶莹的亮光,就如斯划破了天际,润透了宁娇色的眼帘。

    种种寒气,顿时退散,她眼前添了一道婀娜身影。那道身影似与剑已然是融为一体,透出了晶莹的光辉。

    宁娇色死了逃生,犹自低声:“我可没出手救你洞府弟子,你也不必理会我。”

    眼前的女郎,除了林愫,还能有谁。

    林愫啧啧两声,她轻轻的将青玄剑抗在肩上,显得既随意,又潇洒。

    她冉冉一笑:“是呀是呀,你说得好有道理。难怪,会有人称赞我,说我是个好心肠的姑娘。没关系,我既是个好人,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