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如蝉翼的鱼片铺陈汤中,似白玉剔透,碗底的小白菜翠嫩,白翠相映,摆盘上看着就漂亮雅致——但也不及玉蝉羹这个名字雅致。

    陆雨昭捧起碗,沿着碗口吹了吹汤,喝一口羹汤。汤汁勾了芡粉,浓稠顺滑,无比鲜美,胡椒去腥增香,更是提味。

    然后她用汤勺舀起一片鲈鱼鱼片,真的又薄又白,鱼肉入口即化,又鲜又嫩。

    煮这一碗玉蝉羹,保证鱼片不烂不散不碎的诀窍,便是将鱼片裹上淀粉再下锅。

    难怪范直讲要拿水煮鱼片来比较了,鱼片皆裹了淀粉,鱼肉嫩滑,味道却是截然不同的。

    陆雨昭又点了白面胡饼,就着玉蝉羹,一口饼一口羹汤吃得身心俱满足。

    吃罢,她摸着肚子几分纳闷。

    好吃毋庸置疑,店家在其中下的功夫旁人很难看到,方方面面,已经将这一碗羹做到了极致,颇有几分匠人精神。但……一碗三十文,即便是鲈鱼,也无人抱怨不值当吗?

    店老板辗转至其他客人问询吃什么,陆雨昭听到普通一碗鱼羹,在十八文左右。

    她更惊了,孙寡妇家川饭店先前的十五文可被骂上天了!

    看着店内这络绎不绝的客人,这让人羡慕的客流量,难道京城颇好鱼羹这一口吗?

    -

    陆雨昭肚子饱饱但不思其解地走了。

    临走前,思及上次顾昀请客会仙楼,上上次给他买玉蝉羹也没买到,这次便打包了一份玉蝉羹回去。

    顾宅,顾昀的院子里。

    顾昀正无所事事,坐在院子那颗梧桐树下点茶玩。阿宽拿着蒲扇,蹲在炉子旁看着炉火。

    “郎君,听说姚娘子和大郎起了争执,正冷战中。”

    顾昀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似笑非笑了下,“大哥也会吵架呢?我以为他这只笑面虎……”

    阿宽见到陆雨昭进来,开心大喊了句:“夫人!”

    顾昀循声瞧过去,看到一身男装的陆雨昭,啧了声。

    陆雨昭:“……”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在家了,没出去浪啊纨绔哥。

    陆雨昭面不改色走到梧桐树下,将打包回来的玉蝉羹放在石桌下。

    “你爱吃的,喏。”

    他打开陆雨昭带回来的食盒,瞧见一碗玉蝉羹,挑了下眉,“夫人有心了。”

    陆雨昭本欲回房换了男装洗个澡,蓦地想起方才的疑惑,她脚步一顿。

    回头问顾昀:“林二嫂家普通一碗鱼羹十八文,给你带回来的鲈鱼做的三十文,贵还是便宜?”

    顾昀自食盒端出了那碗玉蝉羹,“自然不便宜。”

    “先帝好那一口鱼羹罢了。先帝曾微服私访,亲临这家鱼羹食店,吃了林二嫂、也就是如今店主人娘亲煮的鱼羹。先帝大为愉悦,尚食局自此将林二嫂家的鱼羹纳入御膳的外购名单中。这对于这小小鱼羹店自是无上殊荣,活字招牌,生意便愈发红火了。”

    这终于一席话终于一解陆雨昭心中所惑了。

    难怪了,吃的是鱼羹吗?吃的是鱼羹背后的附加价值!就像那些打着xxx大明星,xx国总统光顾本店噱头的饭馆一样,噱头十足。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豆蔻连梢煎熟水,莫分茶”这两句,出自李清照的词《摊破浣溪沙·病起萧萧两鬓华》:

    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豆蔻连梢煎熟水,莫分茶。

    第17章 酿梅与百草头 端午果子来一套

    没两日,孙寡妇让人带话进来,有个摊贩意欲向川饭店卖熟水,她问陆雨昭的意下如何。

    孙寡妇心思挺活络,她一听此事,便抽空去多个饮子摊子打听了价格,也亲去尝了试了,还是最开始来问的那家味道最好,给的价格也实惠厚道。

    今日是端午,岁微随一众仆从忙活端午事宜,出门帮忙采办箬叶、艾朵、菖蒲等节令时物,街上遇到孙寡妇,话便是由她带给陆雨昭的。

    岁微复述完毕,不解问:“娘子,你为什么要盘下这家店啊?”

    去虞太夫人院子的路上。

    “钱是花不完的。”陆雨昭笑眯眯拍了拍她的头。

    她就好美食这一口,吃吃喝喝,嫁妆不够败的。再说了,她自己有钱底气也足。钱是最可靠的,往后有什么变故也可以随时应变嘛。

    “你抽个空出去对孙十三娘讲,既她心中有了比较,便自己放手去办吧。”陆雨昭稍顿,“哦,对了,还记得对她说,我托文是兮替我找了个帮工,这两日应当就到川饭店打杂了。”

    孙寡妇家中排行十三,熟稔了都喊她十三娘。

    岁微点头,“知道了,娘子。”

    不知不觉走到虞太夫人的院子,一进去,姚汐同老太太坐在坐塌上,一众仆妇榻旁围站。每个人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丝线,正在编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