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然望向了顾昀,那张满是沟壑的苍老的脸上,热泪盈眶。

    “小阿昀啊,幸亏你没事,辛亏你没事……”

    “陈相公,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顾晖骤然白着脸站起身。

    他搀扶起老人,温声道:“这里气味大陈叔伯,不如换个地方聊?”

    顾晖回头看老太太。

    老太太默不作声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往室外走。

    小十一急得满头大汗,看了顾晖一眼,对他示意感激,生怕祖父再说出什么不可说的旧事来。

    陈相公“哦”了声,颤颤巍巍站起来。

    他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正欲往外走,似想起什么,忽然回头问顾昀,“对了,你前些日子不是落水了吗?捞上来时大夫说你染了风寒,养了好久不见好,怎地忽地就生龙活虎的了”

    顾昀愣住。

    他掀了掀唇,“我……大好了,您不用挂怀。”

    “好好好,那就好。”

    老人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点头,“风寒倒是其次,我见你委屈颓靡。”

    他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下,“那么小的孩子,被人推进湖中,附近无人相救,还不能伸冤——”

    顾昀呼吸一窒,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陈叔伯,这里请,往这边走。”顾晖冷硬出声打断。

    顾昀轻哂一声,僵着脖子转过头去。

    -

    后来,年轻官家身体康愈,一切趋于安稳,往事如潮水,再没人提起。

    官家十三岁时,太后薨逝,由一群宰相们辅佐和督导下,他慢慢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君。朝政安稳,过往的非议烟消云散。

    由一个记忆混乱的陈相公把这事挑出来,在座的各位都是无不惊撼。

    首当其冲是陆雨昭,她消化了很久才搞明白,这事可能和顾昀有莫大的关联,但他成功化险为夷。其中细节不得而知,但他的某个身份不由引人猜测。

    顾晖好不容易把陈相公请了出去,室内归于寂静。

    剩下的人也没有什么心情吃饭了。

    姚汐和陆雨昭起身默默收拾餐盘,顾昀呆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似是陷入了某些回忆。一直到把火锅全部收拾干净,姚汐朝他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拍了下陆雨昭的肩膀就离开了。

    “欸,可惜了,涮羊肉剩下好多呢。”陆雨昭轻轻出声。

    顾昀耷下眼睑,似是而非嗯了声。

    不刻,他猛地站起来,“我得去找陈相公讲句话。”

    陆雨昭顿了顿。

    和岁微将铜锅子搬回自家小厨房里,回想起来顾昀疾步匆匆心事重重的模样,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雨昭思虑再三,对岁微讲,“不行,我过去瞧瞧。”

    陈相公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听仆从说顾昀也往那里去了。陆雨昭赶过去时,正听到一些悉悉窣窣的争执。

    “我掉进湖里的时候,沉入水里的前一刻,我看到了你从岸边经过。”顾昀哂笑着说,“我和你对视了一眼,你视而不见,低着头步伐匆匆就走了。”

    掉进湖里?落水?

    在讲陈相公方才说的顾昀儿时落水的事?

    陆雨昭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外。

    “可笑,哈哈哈,真可笑。”顾晖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嗓音陡扬,“你在说我见死不救?”

    “你想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他哼声拂袖离去,脚步声将近,和门外的陆雨昭撞了个正着。

    顾晖眉梢微扬,和陆雨昭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地走了。

    不刻,室内想起陈相公的念叨,“哎,这两兄弟怎么吵起架来了呢?吵什么吵?回来!”

    陆雨昭踏进屋子里,呐呐,“他走了。”

    榻上坐着陈相公和老太太,老太太扶着额,陈相公是一副对两兄弟为何起争执不明所以的模样。

    他嘴里嘀咕着,“小阿昀多亏了小官家啊,是会水的官家把小阿昀捞起来的啊……他好像格外喜欢小阿昀,扎进水里亲自把小阿昀救起来的。”

    老太太揉着额头笑而不语。

    陆雨昭眨了眨眼,觉得她今天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见气氛奇怪,费尽脑汁只想着说些什么缓解氛围,顾昀走过来说:“回去吧。”

    欸?换作不明所以的陆雨昭被顾昀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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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情,越是想遮掩,越是欲盖弥彰,越是介意,越是介意就不去触碰,就永远在那里,死结不会解开。

    陆雨昭有点捋不清陈相公为何从以一个牵扯宁王一族的宫廷秘辛,跳到那个听证过一段时日青年早逝的太后和朝堂谋逆叛乱案,然后又莫名其妙到顾昀一次落水事件上……

    除非说,有某一方面的原因,一个隐形的、不定时的炸弹埋在那里。

    落水是偶然,还说人为?

    炸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