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且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但他知道,刚刚泄露出来的那一瞬气息,的的确确就是阿黎。

    千百年前,鲜活而又温柔的阿黎。

    明炼之举目四望,看着这处陌生的环境敛下眉。

    暖阳照耀之下,这些凡人脸上细微的表情都显得灵动非常。他们活生生的存在着,可以欢笑,打闹,争吵。

    既然让他遇到了,那属于他妻子的一切,他都要完完整整的拿过来。

    明琰眼睁睁的看着明炼之几乎把三娘气出内伤,忍不住笑出了声。

    浮白剑又转了几圈,实在没看到明琰的身影,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可它真的听到主人笑了啊。

    浮白剑不信邪的又转了几圈,它速度很快,几乎化作流光,寻常人眼是无法看清它的踪影的。

    只是在路过某处地方时,忽然被人一把握住了剑柄。

    谁啊,真讨厌!

    它凶狠的偏过身子,入目就是一张幽冷惨淡的脸,整张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哦,坏东西啊,那没事了。

    浮白剑缩了缩身子,不敢再乱动了。

    “大人在哪?”封于斯问。

    他垂着眼梢,眉眼冷淡,冷白的脸上红色小痣鲜红如血,像一只妖诡的邪物,浑身上下透着粘稠且幽暗的阴郁。

    浮白剑哪里知道,它也在找主人呢。

    封于斯见它没用,便丢开了它,迈出狭窄街巷的阴影,踏入暖黄色的阳光照耀区域。

    已经两天没有她的消息了。

    他按着自己的心口,感觉到仿佛有细密的游丝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某种狂躁的情绪在叫嚣着,想要破坏,想要疯狂。

    封于斯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将这种不正常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明明已经表露心迹,或许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有一点喜欢他了。

    所以,所以不告而别,肯定是事出有因的,对吧。

    阳光照的他眯了眯眼睛,温暖又干燥的热度驱散了他身上裹挟的阴寒,这让他有些不喜。

    本就是生活在黑暗角落里的怪物,他生来是讨厌这些明亮的东西的。

    空气中似乎漂浮着看不见的微粒,封于斯闭上眼睛,追随着这点熟悉的气息踱步向前走去。

    明琰坐在树杈子上,懒洋洋的看着黑衣青年一点点的靠近,心中好笑。

    她想,不知道封于斯能不能发现她。

    事实证明,他不能。

    因为此刻明炼之发现了他的踪迹,直接挡在封于斯身前。

    封于斯睁开眼睛,看到明炼之后,眉眼间的沉郁显然增加不少。

    “你来干嘛?”明炼之问。

    封于斯念及他的身份,还是回答:“找大人。”

    明炼之拍了拍封于斯的肩膀,像是个交心的长辈一样长叹一声,温声说道:

    “阿琰不是总跟你待在一块吗?怎么突然不见了,可能是和你相处久了腻味了,出去寻找其他年轻小郎君去了。我说你也别急,都知道家花不如野花香,我家阿琰就是这幅德行,你不喜欢的话尽早离开,找个别的女子……”

    明琰差点被她爹温柔包容的父爱感动到流泪。

    太好哭了,她想,真是世间难寻的好父亲,一心想要让她离开封于斯,进行左拥右抱的快活生活。

    ——可是他知不知道这样添油加醋讲她坏话,到头来吃苦的还是她自己啊!

    明琰揉了揉眉心,果不其然看到封于斯脸色变了。

    他淡淡的说:“你才和大人相认一个月吧。”

    明炼之不服:“一个月又怎么了,就算是一天我也是阿琰她亲爹,再怎么着也血脉相连,肯定比你更了解她。”

    说完他又补充道:“好了小伙子,赶快离开我家阿琰这个坏丫头吧,你看看她做得多么过分,连我这个做爹的都看不下去了,你跟着她以后只会受苦受累受气,不要傻啦,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家阿琰会为了你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吗?单纯,天真,愚蠢!”

    封于斯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明炼之抓着浮白剑得意的笑了起来,笑得肩膀耸动,越发猖狂。

    哇咔咔咔,臭小子赶紧离开吧,乖女儿一定会感谢他的。

    明琰就坐在不远处的树杈子上,见状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真好,风评被害始自亲爹。

    接下来的几天内,楚楹照着原定计划兢兢业业的表演着,时不时就动用一番言黎的魂灵,让明炼之对待她的态度越来越慎重。

    “明公子,”楚楹在一处邻水的亭子那找到了明炼之,略显殷勤的送上一只木匣,含羞带怯的说道:“这是送给你的东西。”

    明炼之并不想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