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斐顿足望去,看到一白发老者目色深沉,朝他大步走来。

    “贵宗直说现在的打算,我明家带着诚意而来,你们却一拖再拖,始终拿不定主意,究竟意欲何为?”

    老者正是明长越。

    祁斐神色平淡,把球踢给程泽云:“宗门大事都是掌门师兄做主,我一个闲散长老又不管事,你有时间来找我还不如去找程掌门。”

    说罢,他随手抚平袖口的褶皱,转身离开。

    明长越心中烦躁。

    早在叛徒带着浮白剑出现在明家禁地,刺伤他逃入禁地之门时,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一个能让没落的明家重新回到原来位置,再续前人辉煌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世间事情怎能如此巧合,前脚得知本该死去的怪物再次出现的消息,后脚便看到叛徒出现在明家禁地附近。

    明长越想,既然明家费心费力用至宝聚魂灯复活了明炼之,那么差使身为他女儿的叛徒,也当然是轻而易举。

    他很确定,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曾经念生殿的掌司更了解怪物,更明白如何才能杀死怪物了。

    而这,就是他所能依持的底气。

    在带着条件来到万剑宗时,明长越信心十足,可这万剑宗掌门只是客套招待,从不明确态度,将事情一推再推,直到如今还没表明合作的诚意。

    更让明长越焦虑的是,早在一个月前,还算好说话的明炼之没了踪影,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如果没有明炼之,那谁去寻找并勒令那个叛徒做事?

    原本的喜悦与雄心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这些天他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是在白费力气。

    明长越眉头紧锁,心中郁气积累,在走过练剑台附近,与两名摸鱼聊天的剑宗弟子擦肩而过时,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什么叫念生殿掌司和怪物关系匪浅?简直是不堪入耳!

    “简直是一派胡言!”明长越呵斥:“明家之人向来知事守礼,即使一些地方私德有亏,又怎么会自甘下贱,与那肮脏下贱的怪物出双入对?!”

    两个弟子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发现不是宗内长老后,又松了口气。

    “大爷,您真是太无趣了,”其中一个弟子捂着心口说道:“大家只是在枯燥无味的修炼生活中找点乐子,而且人家帖主说得有模有样,我们看一看又怎么了?”

    “对啊,”另一个弟子也不以为意,“您看您也不像当事人,这么着急干嘛?老人家要心平气和一点。”

    明长越嘴角下压,他冷哼一声:“胡说八道,强词夺理——给我看看。”

    两个弟子毫不吝啬,兴致勃勃的将帖子内容展示给了明长越。

    “您看这故事情节跌宕起伏,荡气回肠,这禁忌的感情克制拉扯,激动人心,堪比我看过的最精彩的话本!”

    明长越脸色越发扭曲起来。

    这怎么可能,他想,一群爱胡扯的小鬼。

    他板着脸分析起来,试图说服这两个不开窍的弟子:

    “大多修真世家注重血脉纯净,更别说是在千年之前的时代了。掌司出身当年的修真第一大族,见过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前期以兽型存世,后期才堪堪化形的,比妖族更低一等的怪物?”

    两个弟子沉思起来,似乎觉得有点道理。

    明长越微扬下巴,以一种老来持重的口气说道:“你们尚且年轻,思想荒唐倒还是能理解……”

    一个弟子打断他的话,语气兴奋:“好像更刺激了耶。”

    明长越闭上嘴,气冲冲的大步走开了。

    明琰又试图让浮白剑利用符文和封于斯取得联系,同样失败了。

    像是遭遇了什么东西的干扰,完全无法传递信息。

    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明琰将明炼之之前塞给她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依次摆放在桌面上。

    法器,丹药,符纸……

    她快速的寻找着,手指从一件件上了年纪的物品上划过,这些东西没有标签,她只能凭借有限的认知去分辨它们的功效。

    看来看去,明琰挑选了几瓶还算稳妥的灵液,打开盖子倒入嘴里。

    灵液一入喉便瞬间起效,滚烫的热度涌向身体筋脉,慢慢缠上凝滞的灵力,一点点包裹围拢,蚕食着其中的明显阻隔。

    她知道,这种使用烈性灵物,强行助力自己冲破禁锢的方法副作用明显,但现在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

    明琰握了握拳头,能感受到体内骤起的撕扯痛感,仿佛有万千毒蚁撕咬吞食,痛得灼热。

    效果不错,后果也挺严重。

    她平静的擦了擦嘴角涌出的鲜血,抓起浮白剑,一剑劈上墙壁上横亘的结界。

    白光乍起,结界以剑尖相抵之地为中心,迅速崩出数道白色的裂纹,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轰然碎开。

    飞溅的结界碎片划伤的明琰的脸颊,有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淌了出来。

    和清殿打坐的白袍道君瞬间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