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记着了。”孙氏低眉顺眼地跟着盛氏身后进屋,帮她脱掉外头的罩衣挂起来放好,又伺候她换了脚下的布鞋。

    “你爹还没回来呢?”盛氏中午吃了几杯酒,这会儿觉得酒劲上来,上炕靠着被垛歪着,抱怨道,“早就说让他今日吃了喜酒明个儿再去请大夫,偏生不听,非要今天去,礼金一个铜板都不能少给,结果我只能带着小芹去吃喜酒,人家席上的人还都问我,你家老薛上哪儿去了啊?”

    “爹上午接了唐大夫回来给大哥看病,然后又套车送大夫回去,顺便去镇上给大哥抓药。”孙氏应道。

    “又不是今天才瘫的,请大夫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打紧。”盛氏不悦地嘟囔着。

    薛芹换好衣裳出来,眼角眉梢都挂着兴奋的神色,冲着孙氏道:“二嫂,今个儿你是没看见,老崔家可是大手笔,听说为了摆酒,特意从城里请了大师傅,菜做得可好看了,我都不舍得下筷子!”

    孙氏难得见薛芹对自己这样和颜悦色,有些受宠若惊道:“那可不是,崔家从祖上就殷实,难得的是这么多辈儿传下来,居然也没出个败家子儿,反倒越发红火起来了,若是崔家那哥儿再考上个举人,那可就真是没挑儿了。”

    “如果我成亲的时候,能有这个一半儿的排场,我就心满意足了!”

    薛芹今日也跟着喝了杯酒,此时脸颊泛红,平日里决计说不出口的话,这会儿见没有外人在,便也脱口而出了。

    “一半儿?”盛氏听了嗤道,“把你爹娘卖了都给你置办不上这一半儿的排场!”

    “说不定到时候咱家就富裕了呢!”薛芹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出阁梦,“再说了,我不就是想想么!”

    盛氏听了这话心里头不痛快,她从小就是个掐尖儿好强的人,但是这么多年的琐碎生活,早就把她那种争强好胜的心磋磨得没了奔头。

    此时听到女儿这般的话,就像是在指责她这个做娘的没本事,连闺女成亲都置办不出来。

    “今天是办得光鲜了,后个儿怎么样可就说不好了!”盛氏语带嘲讽,一脸幸灾乐祸地说,“费劲巴力请回来的大师傅,刚做完喜宴就摔断了右手,怕是几个月都碰不得锅铲了!”

    “哎呦,那回门宴可咋办啊?”孙氏听得替崔家心急,“现在再想找个合适的人怕是难了!”

    “别人家的事儿,你操的哪门子心!”盛氏翻了个白眼,“有这管闲事的劲儿,倒不如想想怎么让你那肚皮鼓起来才是正经!”

    第011章 毛遂自荐

    夏月初端着一笸箩玉米粒,在窗外把这些话听得真切,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待孙氏被骂得耷拉着脑袋从房里出来,夏月初立刻把她拉到一旁,询问这个崔家的情况。

    从孙氏口中得知,参顶子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还是颇有些渊源的。

    早年间这里并没有村子,不知从哪里来了个赶山人,在山里挖到了一棵野山参,卖了个好价钱。

    这人之后便拉起一帮手下,自己当起了把头,靠着年年进山采参,日子倒也过得越发红火起来。

    随着手下越来越多,大家便在山里盖起了房子,逐渐变形成了村落。

    因为当年住在这里大多都是采参人,于是一来二去,便被叫做了参顶子村。

    村里这户办喜事的崔姓人家便是当年老把头的后人,是村子里家境最殷实的人家,也颇受人尊重。

    如今崔家老大是村里的里正,崔老大的小儿子又格外争气,去年考中了秀才,如今在城里读书,在村里更是独一份儿的尊贵。

    “嫂子,你问这些干啥!”孙氏纳闷地问。

    “妮儿娘,你想不想赚点儿钱?”夏月初心里盘算着,既然是做酒席,除了厨子估计也得要帮工,叫上孙氏跟自己一起去,好歹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赚钱谁不想啊,可是我哪儿有那个本事啊!”

    “明个儿你带我去崔家,我有法子!”

    孙氏哪里是夏月初的对手,三两句就被她说动了心思。

    转天上午,孙氏便领着夏月初去崔家。

    离老远就看见了崔家的院墙,别的不说,单看崔家的房子就与村里其他人家不同。

    齐齐整整的两趟砖瓦房,四周盖着一人多高的青石围墙,大门刷着锃亮的漆,挂着黄铜的门环,让人看着就望而却步。

    在都是土坯房的参顶子村,崔家绝对算得上是高门大户。

    眼见快走到崔家门口,孙氏忍不住有些想往后缩。

    她扯扯夏月初的袖子问:“嫂子,这、这能行么,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不用咱们呗,去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夏月初几步上前,拎起铜环便拍门。

    半晌,大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从门口露出半张脸,看到夏月初和孙氏就皱起眉头。

    “闲着没事乱敲什么门!”

    “郭婶子。”孙氏赶紧叫人,然后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听说你家在找厨子,我、我嫂子想、想来试试。”

    郭婆子一听这话顿时面露鄙夷,朝夏月初上下打量几眼,发出轰小鸡似的嘘声,手摆得差点儿打在她脸上。

    “我们家这是办喜事儿,你个守活寡的往上凑什么,赶紧走赶紧走,别坏了我们姑奶奶的旺夫命。”

    孙氏赶紧解释道:“郭婶子您别误会,我家大哥前几日刚回来了。”

    夏月初更加直接,手里扣着五枚铜板,塞进郭婆子手里道:“婶子,劳烦您帮帮忙,只要能让我去试试就行。”

    郭婆子觉得手心一凉,低头见是五个铜板,顿时觉得夏月初还挺会来事儿,看着她也稍微顺眼了点儿。

    她眼珠转了转,心道不过是进去说一嘴,也费不了什么力气,便对夏月初道:“行了,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给你问问,不过,成不成的我可不敢保证。”

    “那是自然,婶子能进去帮着问问就感激不尽了。”夏月初还得给人陪着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