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成武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薛勇,哑着嗓子道:“我就一个要求,让老薛家选一个人出来偿命。”

    崔荣鑫一听这话更加头疼,还要耐着性子给吕成武解释。

    且不说自己只是里正,又不是县令,哪里有资格决断这种以命抵命的事儿。

    再有,虽说是薛勇与花氏偷情在先,但吕老汉上门闹事引得周氏早产也是事实。

    至于吕老汉到底是被气死的,还是自己急火攻心一命呜呼,那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两家都各自有错,搅成了一团糊涂账,要不是吕家出了人命,也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了事,怎么可能叫人偿命。

    薛良平趁机插言道:“里正大人,我家愿意给吕家赔钱,这不孝子,我回去就狠狠打他一顿,下次他再敢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我就把他腿打折!”

    吕成武却并不这样想。

    事情的起因是薛勇与嫂子偷情,最后害得父亲被气死。

    至于周氏早产,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人孩子不都还活得好好的?

    自家这可是一条血淋淋的人命啊!

    爹临死时的眼神和话语,早就死死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照顾好大哥!

    找薛家报仇!

    这是如今吕成武之所以咬牙活下来的全部支撑。

    至于赔钱?

    自家虽然是穷,但是也不会要这种亲爹的卖命钱!

    “你觉得我爹一条命,是你能用钱买回来的么?”

    见吕成武油盐不进,薛勇心里烦躁不已,忍不住嘲讽道:“你以为你爹是个什么好东西呢?咱们村两百多年数下来,拢共就出了这么一个扒灰现眼的,可真是值钱得很啊!我看别是老天爷嫌他奸淫儿媳,所以提早把他的命收了去吧!”

    若说刚才盛氏的话还勉强算是胡搅蛮缠的话,薛勇这话可完完全全就是火上浇油了。

    吕成武一拍桌子站起身,目眦欲裂地瞪视着薛勇。

    薛力和薛勇到底是亲哥俩,不约而同地起身,上前两步,用力瞪视回去。

    吕成武瘦小的身板儿,在他俩高大壮硕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单薄可怜。

    崔荣鑫也跟着拍桌子道:“你们到底还把不把我这个里正放在眼里?”

    他爆喝一声将三个人压制了下去,也看出这两家的矛盾根本无法调和解决,继续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僵。

    崔荣鑫当机立断道:“这件事,薛勇偷情在先,吕家又闹出人命,薛家赔钱也是应当。今日便由我做主,断薛家赔吕家五两银子。薛家凑够钱后到我这里,双方一手交钱一手画押,今后不得再以此事另起纷争!”

    盛氏听到要赔五两银子,张口结舌,字都没吐出半个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第090章 气死人不偿命

    崔家在参顶子村的地位不同一般,多年下来积威犹在。

    他如今开口下了决断,薛吕两家的人都不敢再提异议。

    吕成武死死咬住下唇,任由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薛家四人,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薛良平更不敢违抗崔荣鑫,连连点头答应,招呼两个儿子,架着昏迷的盛氏回家了。

    在家里炕上躺了半晌,盛氏终于迷迷糊糊地转醒,想到要赔出去五两银子,不由得悲从中来。

    从打她加入薛家,手里的余钱就从未超过三两银子。

    说也奇怪,每当年景好些收入多的时候,就总会出来些不得不花钱的事情。

    这么多年下来,简直就像被人下了咒一般。

    今年从薛壮手里拿到五两银子,又去曹老六家逼要出一两多散碎银两,加上她自己之前存下的,手里竟有了接近十两银子。

    盛氏手里从未有过这么多钱,每天晚上洗漱上炕之后,都忍不住打开箱子,把银子挨个儿摸一遍,再把零散的铜板数一遍。

    每每做完这些之后,当天夜里,她就会睡得特别踏实。

    但是今天崔荣鑫一开口就让赔给吕家五两银子。

    盛氏只要想到积蓄瞬间就得缩水一大半,顿时觉得心痛如绞。

    还没等她从这沉重的打击中缓过神来,院门外又传来砰砰的砸门声。

    有人在门口扯着脖子吼:“薛勇,快出来还钱!”

    盛氏听了这话,脑袋“嗡”地一下,她这才想起来,之前薛勇出去赌博还欠了三两银子。

    当时说慢慢挪借了还钱,结果紧接着就发生那么多大事,搞得她都把这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

    薛勇听到外头催债的声音,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周氏已经连骂人都力气都提不起来了,躺在炕上盯着顶棚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