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锄头下去一两银子,这是要疯了么!

    几锄头下去,几两银子就都没了啊!

    夏月初砸得兴起,回手又是一锄头,正砸在扎着红绸的酒坛上。

    浓郁的酒香在院中弥漫开来,的确是好酒,但此时已经都渗入地上的泥土之中。

    盛氏此时已经顾不得郭员外还在了,她越不过秦铮的阻拦,急得直跺脚,嘴上不住地骂:“你个败家娘们,快住手!老薛家是做了几辈子孽啊,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混不吝的媳妇儿啊——你这是要活活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夏月初把她的话权当耳旁风,挥着锄头,把心里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

    她一脚踢翻了衣衫布料,上好的细棉布和杭绸绉纱散落一地。

    几锄头刨上去,顿时就变得破败不堪,大窟窿小眼儿,沾得都是刚吸饱了酒水的泥土。

    外头的声音把屋里的薛良平、薛力等人都给吵出来了。

    薛良平一看这情形,根本没有上去劝阻的心,双手抱头蹲在墙边,嘴里嘟囔着:“报应啊,都是报应!”

    “我x你妈,夏月初,你他妈的活腻了吧?你……”

    他说着就要冲上来打夏月初,不成想却被秦铮一脚踹飞出去老远。

    夏月初一锄头挑翻了首饰担子,金簪银镯滚落满地。

    一锄头砸歪了镀金簪上的缠枝花。

    两锄头砸坏镯子上的鸳鸯戏水纹。

    三锄头把唯一赤金的一对儿丁香儿深深砸进泥地里……

    “你多能耐啊!”夏月初一边砸嘴里还一边道,“你不是有本事上我娘家闹事儿么!你不是祸祸我娘的衣裳了么!你不是把我爹气晕过去了么!你被关进大牢里的时候,是谁去看你的?是谁冒死求救才放了你的?姓盛的,忘恩负义也要有个限度,别人不稀得理你不代表是怕了你!”

    盛氏被她一句句说得接不上话来,拖着哭腔嚎道:“被儿媳妇欺成这样,真是没法活了……”

    夏月初砸得兴起,平日一层层被压在心底的愤懑和委屈,此时全都被发泄出来。

    她此时完全感受不到累,看着东西被砸得东倒西歪,破烂满地的时候,那种酣畅淋漓的痛快,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了。

    院子里的几担子礼物砸完,夏月初觉得还没过瘾,拎着锄头又冲进正房。

    盛氏只听灶间里面一阵乒乓作响,惊得骂都不知道怎么骂了,连滚带爬地来到正房门口。

    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屋子又变得一片狼藉,比上次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碗架上的碗盘砸得一个不剩,陶片粗瓷碎了满地,崩得到处都是。

    再一锄头下去,碗架被拦腰砸断,终于支持不住栽歪下来,木屑飞溅。

    见盛氏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夏月初勾起唇角,冲她冷冷一笑,再次高高举起了锄头。

    盛氏被她笑得后背发冷,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巨响。

    她定睛一看,竟是灶上的大铁锅被夏月初硬生生砸漏了底儿。

    乡下地方,锅是极为重要的家伙事儿。

    俗话说拔锅就算搬家,搬家的时候,就算别的什么都不带,也必须把锅拔下来带到新家去安居。

    搬家掐算的吉时,其实也就是拔锅的时间。

    不仅如此,还需要在锅内放入各种代表吉利的什物,由此也可见锅的重要性。

    对于那些看中老令儿的人来说,砸人锅灶简直就是咒别人家破人亡,几乎如同掘人祖坟一样严重。

    “夏月初你就是个疯子!疯子!”盛氏嚎了一嗓子,嘴唇哆嗦地扭头看向还抱头蹲在外头的薛良平,“你、你管不管啊?锅都被人砸了你管不管啊?”

    薛良平头也不抬地闷声道:“谁让你去夏家闹事的,我不让你去你听我的了么?”

    “我——”盛氏几乎背过气去,“就算我去闹了,我也没砸她家锅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又瞎了眼,居然嫁给你这么个没用的男人,锅给人砸了都不吱声,下回她就该去刨你老薛家的祖坟了!”

    “我男人也姓薛,我刨薛家祖坟做啥!”夏月初这会儿也砸得有些累了,杵着锄头站着歇口气儿,“就算真要刨,也该去刨老盛家的祖坟才对!”

    “你……”盛氏喉头发甜,险些一口血喷出来,“你还记得你男人姓薛啊?不要脸的小娼妇……”

    夏月初不等盛氏骂完,一挥锄头,将灶上的油盐酱醋、坛坛罐罐全都扫落在地。

    盛氏的脸瞬间又灰白了一些,满肚子脏话被堵得说不出口。

    夏月初拎起锄头,指着盛氏道:“你给我听好了,辱我爹娘这种事,我只忍你这一回,若让我再听到半句不中听的,下回这锄头,就指不定要落在你身上什么地方了!万一到时候缺胳膊少腿儿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锄头贴着盛氏的鼻尖挥过,把她吓得堆崴在地,半晌才哭出声来。

    夏月初拎着锄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忘了跟你说,三天后我和大壮哥回来,到时候把分家的事儿说说清楚,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大家互不相干!”

    薛力被秦铮踹到一边,摔得浑身骨头疼,这会儿好不容易爬起来,听了夏月初的话,立刻吼道:“你个败家娘们小娼妇,薛家分不分家,啥时候轮到你做主?”

    “我说了不算你说了算?”夏月初嗤笑道,“之前突鲁反仗地不肯分家,如今可好?让人骗得舒服么?”

    薛力被戳到痛脚,恼羞成怒道:“就算分家,也是我们哥几个坐下来谈,你算什么东西!像你这样的泼妇,就等着我大哥休了你吧!”

    “他要是敢不同意分家,那我就先休了他了事!”夏月初丢开手里的锄头,拍拍手朝门外走去。

    秦铮在旁边看了全过程,越发对夏月初佩服不已,难怪大哥都控制不住地丢了心。

    车夫还在门外等着,一点儿都没着急,热闹看得这叫一个爽。

    见夏月初出来,还有些遗憾地砸吧砸吧嘴道:“这么快就砸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