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肉早已经炖得软糯脱骨,虽然外表看起来还很完整,但是用筷子稍稍用力一拨,便顺势掉下来一大块肉,让人直接看到了内里的情形。

    石伟龙当时选择鸡鸭的时候都是随手一拿,等到要将三禽套在一起才发现,鸡鸭的大小不太合适,也不知道是鸡选大了还是鸭子拿的小了,最后勉勉强强塞进去,鸡鸭之间基本没有了空隙,所以也没有在其中塞入食材。

    所以石伟龙的鸭子炖出来看着就不够饱满,此时被何怀生用筷子夹下一块鸭肉才发现,鸭肉跟鸡皮已经黏在了一起,这一筷子下去,直接露出了最里层鸡和鸽子之间填充的冬菇。

    三套鸭讲究的就是层层分明,如此一看,石伟龙的菜品就已经可以算是失败了。

    何怀生将夹下来的鸭肉放在面前的碗中,稍微夹了一点儿放入口中品尝,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其他几个人也都依次品尝了石伟龙这道菜。

    张吉松尝了一口便直皱眉,石伟龙的万兴居他是光顾过几次的,按理说不该是这样的水平才对啊!

    闫文远尝过便露出有些不屑的神色,原以为这个石伟龙还有些本事,没想到竟只有这样而已,这让他对夏月初获胜更加有信心了,心里登时轻松不少。

    最后两位厨艺大师也尝了一下石伟龙的菜,他俩没有前三个人的身份地位,虽然如今都已经金盆洗手,回家颐养天年,但毕竟家里儿女或是徒儿都还是吃这行饭的,所以态度上更加谨慎一些,将三禽的肉都尝了一下,还各自尝了一勺汤底的味道。

    石伟龙可不知道人家只是在做面子工夫,见两个人都动了好几筷子,顿时恢复了不少自信。

    他嘴上虽然不敢说,但其实对知府张吉松跟同知闫文远来做评判十分不满,觉得两个人不懂厨艺,根本没有资格来做评判。

    但是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他虽然自大,却也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只是心里头不舒服,嘴上又不能说什么,直憋得他面色黑沉,十分难看。

    石伟龙的菜尝完之后,大家顿时将注意力都转移到夏月初的菜上面。

    何怀生没急着吃肉,而是盛了一勺汤尝了个鲜儿。

    去除过杂质和油脂的高汤清澈浓醇,入口丝毫不腻,还有淡淡的冬瓜清香缠绕在舌尖,足见夏月初在这上头是下了功夫的。

    何怀生心道,难怪她对别人也重新加工高汤丝毫不惧,原来是还有另外的杀手锏。

    进入来比试的人,全都是铆足了劲儿想要一鸣惊人的,而且比试给每个人两个半时辰的时间,也注定大家不会做太过简单清淡的菜色,全都是怎么奢华怎么来。

    之前已经品尝了多道菜了,虽然每道菜都吃得不多,但此时尝到这样一口鲜甜清爽的热汤,还是让人从嘴里到胃里都十分地舒坦的。

    铺在鸭身上的鸭肫和鸡肫被五个人一人夹一两筷子地一扫而光,味道自不必说,但是这都只算是配菜,现在最重要的是三套鸭做得如何。

    夏月初突然举手示意,表示自己可以将鸭子切开方便大家食用。

    何怀生丝毫没有犹豫,直接点头表示同意。

    夏月初在衙役的严密看管之下,站在五位评判都能看到的位置,用一把刚才被她重新打磨过的尖刀,将三套鸭拦腰切成两半。

    鸭子被这样一切开,顿时引起了几个评判的惊呼声,连待在一旁等待结果的石伟龙都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从横切面看过去,鸭子、鸡和鸽子,几乎都是呈同心圆的模样,每一层之间还填充着玉兰片、香菇和火腿等食材。

    她的食材也不是杂乱地塞进去了事的,一层层铺得平整,塞得饱满,切开之后都没有散落下来,而是形成了一环套一环的完美套叠。

    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手艺,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看着面前做得近乎完美的三套鸭,何怀生竟有些走神,他忍不住去想,自己像夏月初这般年纪的时候,可曾有这样的手艺?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二十出头的时候,何怀生在御膳房做出来的菜,别说是皇上皇后的席面了,连摆在一般的小主秀女的桌子上都还不够资格。

    看着面前笑得成竹在胸的夏月初,何怀生在心里感慨,难怪师父常说,厨艺这个行当,虽说勤快很重要,但最最重要的,还是天赋。

    夏月初这手艺和天赋,像是从娘胎里出来就入门了一样,简直好到让人连嫉妒之心都生不出来。

    何怀生立刻又想到,师父大半辈子都在御膳房做事,收的徒弟也都是自己这样循规蹈矩的,上年纪之后离开了御膳房,便一直说想要收个天赋高的小徒弟,把自己的一身本事传下去,可好几年过去了,一直都没找到中意的人。

    他觉得,自己这回说不定可帮师父一偿夙愿。

    第290章 借酒闹事

    石伟龙看到夏月初的三套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曾几何时,自己做出来的三套鸭也是这样的完美,但是如今……

    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无法觍着脸说自己做得比夏月初更好。

    何怀生此时已经回过神来,拿起筷子试吃。

    内层的鸽子肉甘甜紧致,中间的小公鸡炖得酥软醇厚,最难得的是,外层的野鸭吃起来也是紧致入味。

    三禽的肉中都渗入了玉兰片、火腿和香菇的味道,吃得让人有些不舍得放下筷子。

    相比起来,石伟龙做的三套鸭,最外层的鸭肉简直跟拿去煲汤的鸭子没什么两样,鲜甜味都被炖入汤中,导致鸭肉虽然烂软了,但是却柴而无味。

    桌上五个人依次品尝过之后,都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尤其是有石伟龙那道菜在先,更衬得夏月初的手艺超凡脱俗。

    坐在最西侧一直十分沉默的评判这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夏娘子手艺不凡,敢问是师从哪位高人啊?”

    夏月初想到师父不免心中微微一痛,垂眸道:“家师已经仙逝。”

    她这样一说,对方便不好再追问下去,道了声抱歉又说:“令师能教出你这样的高徒,想必即使在九泉之下,也是会老怀安慰的。”

    石伟龙也看出来了,自己这回是大势已去,理智上他是知道,自己该像王阳霖那样,老老实实地认栽。

    但是刚才等待的时候,他实在太过紧张,为了缓解自己的情绪,他便喝了一碗原本该是用作调料的烧酒。

    此时他情绪激动,酒劲儿也慢慢上来,麻痹了他的大脑,将他的理智屏蔽了起来。

    他眼睛一直盯着夏月初做的那道菜,满眼都是不甘和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