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瑞轩低着头不肯说话,被追问急了干脆想转身就走,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姐姐这件事。

    如果姐姐知道对方母子的存在,那自己说出来,无疑是在姐姐的伤口上撒盐。

    如果姐姐不知道,那自己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对她肯定也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这几日他不知在心里帮薛壮想了多少借口,比如他当兵在外并不知道姐姐已经嫁进门了……再比如他在外当兵总是会有性命危险,所以才不得给自己留下血脉……再再比如,只要他现在对姐姐好,以前的事情都不重要……

    但是这些理由却又根本都站不住脚,就算不知道姐姐嫁进门了又如何,婚约难道是假的不成?

    远的不说,姜瑞禾姜姐姐不就是一直守着婚约,在等着自己的未婚夫么!

    就算他对姐姐再好,两个人之间横亘着一对母子,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瑞轩,我前几日就发现你情绪不对,当时只以为你是紧张,但是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奇怪了。”夏月初皱眉道,“你这几天精神头也不好,人都看出瘦了,究竟出什么事儿了?大壮哥做什么让你不高兴了么?”

    夏月初最近虽然忙,但是一直忙得很高兴,她之前在教夏瑞轩做菜之前,其实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期待。

    只想着教他一门手艺,至少以后能凭本事吃饭,用不着像大哥那样,读了十几年的书最后还是要去种地。

    但是开始教导之后,她发现夏瑞轩还是颇有天赋的,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并不比王桦的天赋差。

    只不过两个人的性格不一样,王桦从小吃了太多苦,所以格外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天赋之外再加上勤奋,看起来就比夏瑞轩的进步速度快上不少。

    可夏瑞轩却不同,虽然夏家后期的日子越过越紧,但是身为小儿子,他从小一直都是备受宠爱长大的,跟夏月初又尤其亲厚。

    所以跟着夏月初学厨艺的时候,他就不自觉会有些松懈。

    加之厨行当中,师徒的身份还是很重要的,夏月初身为他的亲姐姐,可以教导他但是却不能正式成为他的师父,这个问题一度让夏月初十分苦恼。

    选师父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个合格的师父,不仅仅要能在厨艺上教导弟子,还必须能在德行上成为榜样。

    杨世友和孔林光就是活生生的反面例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为此夏月初没少帮着夏瑞轩谋划,好在最后他自己也争气,当真被廖老爷子看中收为关门弟子。

    夏月初为此真的是自豪得不行,所以她这几日虽然忙里忙外累得不行,嘴角却一直都是保持上扬状态的。

    夏瑞轩如今的年纪正处于容易叛逆的青春期,但是古代并没有这个说法,并且大齐几乎是把超过十五岁的男子就已经看做是大人了,甚至是可以娶妻生子了。

    所以全家上下也只有夏月初在悄悄关心着夏瑞轩的心理状态,没想到一直都很让人省心的孩子,竟在拜师仪式之前突然出现异常。

    夏月初在前世可没少看到青春期少年叛逆的新闻,一发现这个苗头就开始胡思乱想,生怕他明天在拜师仪式上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万一在即将拜师的时候来一句我不拜师了或是什么,自家丢了面子倒是小事儿,再把廖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

    所以她决定今晚一定要找夏瑞轩好生谈谈,搞清楚他最近到底在烦恼什么事儿,把一切的危险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这会儿看着夏瑞轩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夏月初真是一阵阵地起急,但还是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态度一定要好,一定不能跟他对着来。

    “瑞轩,有什么事连姐姐都不能说么?”

    此言一出,夏瑞轩就觉得鼻头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出来。

    夏月初惊讶地看着几串泪珠滴在夏瑞轩的衣襟上,在深色的褂子上浸染出几个深色的水晕。

    完了,这回事情好像有点严重!

    第447章 把话说开

    夏瑞轩抬起头,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夏月初,哽咽道:“姐,虽说酒楼都是姐夫花钱开起来的,但若是他对你不好,咱就算回家吃糠咽菜也不怕的。再说了,酒楼这么多人来吃饭,冲着的还不是你的厨艺,咱们只要有手艺在,就算没钱开酒楼,也可以慢慢来……对了,姐,你还有双司局呢,那个生意不是你自个儿的么?咱们不用靠着他,也一样能过好日子的……”

    夏月初被弟弟这番话说得莫名其妙,为什么有种薛壮做了什么坏事,自己需要跟他和离的感觉?

    “瑞轩,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夏月初干脆把弟弟拉去后院的小厨房。

    这个小厨房是夏月初研究新菜和教授徒弟的地方,所以周围都是库房,轻易没有人靠近,十分适合姐俩坐下来把事儿说开了。

    但是他俩都不知道的是,刚才姐俩的对话全都被秦铮听了个正着,他一琢磨这话不太对啊,赶紧去告诉薛壮。

    薛壮之前虽然没有察觉,但是被秦铮这么一提醒,的确觉出来夏瑞轩最近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异样。

    想到这儿他便坐不住了,虽说自己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儿,但是一想到小舅子正在给自己拆台,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他赶紧按照秦铮说的方向追过去,一猜就知道夏月初肯定是去了小厨房,但是过去一推门,却发现通向下厨房的过道被从里面锁上了。

    夏月初平时只有在里面研究新菜的时候才会锁门,薛壮越发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了。

    他看看左右无人,干脆翻墙而上,顺着屋顶一直走到小厨房的位置,伏下身子去听屋里的动静。

    夏月初一路拉着弟弟走到小厨房,当着他的面锁了过道的门,进屋坐下道:“如今这里只有咱们姐弟二人,你什么都不用顾忌,只管说就是了。”

    夏瑞轩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咬牙道:“姐,姐夫他、他在外头有人了,孩子都有了,这、这件事儿你知道么?”

    “啊?”夏月初完全没料到是这种事儿,不由得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在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夏月初在心里也做过猜测,尤其是夏瑞轩说起什么薛壮出钱开酒楼之类的话,让她不由得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什么闲话了,让夏瑞轩觉得夏家能有今天全都是靠着薛壮之类的。

    毕竟正年纪的孩子,正是自尊心特别强的时候,是非观念又还在塑造中,很容易为了一些大人看起来很莫名其妙的事儿而觉得伤了自尊。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夏瑞轩说出来的居然是这么离谱的事儿。

    趴在房顶上偷听的薛壮此时也急了,倒不是因为夏瑞轩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说完之后,夏月初一直都没有说话。

    难不成夏月初就这么相信弟弟,对自己的人品这样没有信心?连质疑都不质疑一下就给自己定罪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