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在陈府那是常来常往,有时候甚至就直接住下,对大厨的手艺最为了解,此时却说夏月初做得更好,不由得让陈瑜白颇有些不服气。

    夏月初本来就会做这道菜,后来又有幸尝到过廖老爷子的手艺,如今到了保定府,各种调料又备得齐全,可以说这盘蒜泥白肉,是她自打学会这道菜以来的巅峰之作了。

    首先肉必须选得好,猪必须要肥瘦匀称,而且必须要结实精干,肉不能肥得松懈,更不能瘦到干柴。

    做蒜泥白肉,要选肥瘦相连的坐臀肉,一头猪身上,只能剔下来两条最顶尖的坐臀肉。

    肉煮好之后不要着急捞出来,继续浸在汤中,等待其自然温凉之后,才捞出来开始切片。

    一片片有肥有瘦还带一丝油亮猪皮的白肉,薄如蝉翼,花瓣似的被盘起,在盘中堆集出一朵花瓣重叠、粉白相间还带着亮银滚边儿的花朵模样。

    而正如陈瑜白刚才所言,川菜凉盘的精髓,其实都是在蘸水上头。

    这道蒜泥白肉的蘸水,选用的是蜀地的独头香蒜,蒜香清新浓醇。

    酱油用的是夏月初自己调配出的复合酱酒,就跟上膳堂卖得极好的香醋一样,是将川蜀那边运来的酱油又加入调料二次熬制过滤之后得来的,味道酱香浓郁又鲜美无比。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便是蘸水中的这个红油辣子。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在前世,夏月初曾经跟随师傅在川蜀足足待了三年,无论是山区还是偏远乡下,他们全都走遍了,有的地方都只能用走才能进去。

    川蜀那边味道最足的,其实还是各处的农家饭或是街边小馆。

    而这些人家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在做红油辣子的时候特别讲究,各家有各家的习惯和配方。

    夏月初曾经在四川乡下遇到一个开面馆的老大爷,本来是去吃饭的,尝着他家的红油辣子格外好吃。

    一问之下,老大爷十分得意,说自家的红油辣子,是要用四种不同的干辣椒,皮籽分离之后,分开下锅。

    要知道,辣椒籽增香,辣椒皮提辣,若是同时下锅,辣椒籽的香味还没被完全激发出来,辣椒皮就已经过头发焦了。

    所以老大爷每次要做辣椒油,都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做准备工作。

    学到了这一点之后,夏月初回去便将师父教过的一个红油辣子配方改了一下,果然比之前的香味浓郁不少。

    做这种红油辣子,需得用贵州的朝天椒,川西的二荆条和渝黔一代的小米椒,按照四四二的比例配好,微火烘干,将皮籽分开,外皮捣碎。

    菜油加热后先放香料增香,将香料捞出之后下辣椒籽,逼出香味后也将其捞出,此时便可以关火等待。

    待油温将至五成之后,把混合好的辣椒面倒进去,用铲子不断地翻搅,让温油慢慢浸烫出辣椒的香味来。

    等到油的色泽变得红透,锅中已经香辣扑鼻的时候,这一份色泽亮红,香气醇厚绵长的红油辣子,才算是大功告成。

    陈瑜白夹了一片上面料最多的白肉,入口细嚼。

    蒜香一马当先地扑面而来,紧接着是辣椒的味道,朝天椒的辣、二荆条的香,还有小米椒的辛,层层叠叠地在口中铺开,被白肉的软香油润包裹着滑过咽喉,这滋味简直……

    第595章 美好得让人想哭(加更)

    饶是陈瑜白平时无辣不欢,但是这一口的料未免太足了点儿,吃下去之后脸都有点红了,却还是忙不迭地竖起大拇指夸道:“这味儿,绝了,没的说!”

    此时锅里的火已经上来了,下人们鱼贯而入地将各色菜品摆上了桌。

    这一套餐具也是夏月初特意为了火锅定做的,都是扇形的盘子,刚好可以在锅周围围成一圈儿。

    只见十几个盘子里,光是肉类就有红白相间的肉卷、有已经拌好料的肉片,还有已经炸得金黄酥脆的酥肉。

    其余的有毛肚、百叶、黄喉、鸭肠、脑花,各色的丸子,陈瑜白甚至还看到了鳝鱼。

    每个人面前也都给放了蘸料,一份香油蒜蓉的油碟儿,一份红彤彤的干料。

    锅里的红油汤不住地翻滚,香味刺激得人口里唾液不住地分泌,刚被凉菜勾起来的食欲也越发按捺不住,着急地想要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夏月初这会儿也换了一套衣裳,重新梳洗之后过来了,先上前去跟陈瑜白还有沈江见礼。

    “薛门夏氏见过陈大人,见过沈大人。”

    “薛家娘子不必多礼。”陈瑜白笑着说,“说起来,咱们这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只可惜上次只尝到了夏娘子的手艺,却未曾谋面。夏娘子年纪轻轻,一手川菜竟做得这样地道,当年初尝就觉得惊艳不已,着实难得啊!”

    夏月初闻言一愣,在脑子里迅速地回想了一下。

    陈瑜白特意拎出川菜来说,想来应该不是到初味轩去吃的,这么说来那就只有……

    “当初七道河镇万里书院,周珩山长家宴的贵客,原来就是陈大人。”夏月初笑着说,“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跟陈大人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

    沈江一心盯着翻滚的锅底,百爪挠心地等着吃吃这个火锅,但是桌上众人却还在聊个不停。

    此时听了这话才恍然大悟,抬头仔细看向夏月初,一拍大腿道:“哎呀,可不是么!当初周师兄叫我提前去试菜,我明明是见过夏娘子的,只不过当初布衣荆钗,跟如今看着可真是判若两人了,我刚刚竟然都没认出来。”

    薛壮伸手拉住夏月初,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道:“当初我腿脚不便,全靠了月初在外辛苦奔波赚钱养家,还要给我看病,着实辛苦她了。”

    “家是两个人的,本来就该相互扶持才是。”夏月初见薛壮的情绪有些低落,忙拍拍他的手背道,“汤都滚了,咱们开始吃吧。”

    夏月初问陈瑜白道:“这火锅,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叫人进来伺候,不知陈大人是想自己动手,还是叫人进来?”

    陈瑜白道:“这火锅京中最近也有人开始做了,只是样式和味道跟你这个大不一样,我在京中的时候也曾去吃过,觉得还是自个儿涮着吃更有乐趣。”

    今天用的这个桌子,是夏月初为了吃火锅特意定做的,为了最大程度的保证安全,所以中间放着碳炉和火锅的地方是凹陷下去然后跟桌身一体固定住的,但是周围一圈放菜的地方是可以转动的,方便大家涮锅。

    此时也没有什么机器片肉,所有的肉卷都是夏月初带着人手切之后放在外面冻上的。

    不过这牛肉的确是好,红白相间,色泽鲜艳,细看可见肉上的大理石花纹。

    夹起一卷放入自己面前的锅中,变了颜色便可以捞出来了,在香油碟里蘸一下放入口中,便可以尝到这牛肉卷口感入口绵润,细嫩多汁,细细品味便能从尝出浓醇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