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到了自己这儿,怎么变成要多住几天了?

    罗鹤洋心里是叫苦不迭,可面上也不好表现出来,还得点头哈腰地赔着笑。

    “陈大人下榻的地方,下官已经差人准备好了,不如咱们现在就移步过去?”

    陈瑜白闻言却又摆了摆手道:“我自己有地方住,就不叨扰你了。”

    此时画舫也缓缓靠岸,陈瑜白不做耽搁,带着手下的十几个人,呼啦啦一下子就走光了。

    看着陈瑜白离开的背影,罗鹤洋脸上的汗哗哗地往下流,打眼一瞅还以为谁往他头上浇了一瓢水呢!

    他心急如焚地将留在一层听候吩咐的师爷叫过来,把陈瑜白的表现如此这般同师爷一说,焦急地问:“你倒是说说看,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啊?是对咱们的接待不满意?还是对我这个知府不满意?明天安排的那些要不要取消掉?还是该提升一下档次?”

    师爷比罗鹤洋镇定得多,口中还不断安抚道:“老爷不要着急,陈大人素来风评颇佳,应该不会是嫌弃咱们接待得不够档次,我派人去打探一二,咱们回去静候消息便是了。”

    罗鹤洋提心吊胆地回了府衙,心急如焚地等了大半个时辰,师爷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报道:“启禀老爷,陈大人带人离开之后并没有直接去住处,而是去天外楼挑了两位姑娘,之后才回了下榻的院子。”

    师爷闻言,露出一个“是男人都会明白”的笑容,冲罗鹤洋道:“老爷这下放心了吧!依我看,陈大人出京之后一直在加快行程赶路,说不定就是为了能抽出时间在咱们杭州府多待上几日。

    俗话说得好,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能在这种诗画仙境般的地方修养几日,可不是比先前经过的那些破地方强多了?”

    罗鹤洋咂摸着师爷的这番推测,觉得的确十分有道理。

    杭州府不光是气候景色比沿途其他地方都好得多,这边还有百闻不如一见的江南美女,还有叫人吃得流连忘返的江南美食。

    最后,罗鹤洋重新恢复了乐观,摸着自己的下巴道:“兴许是今天选的美人儿不合陈大人的眼缘儿,既然他自个儿挑了人回去,那咱们就识趣些,这几天先不要去打扰大人,等下把沈家挑选送来的那几个厨子着人送过去,就说咱们听凭陈大人吩咐,等大人玩得尽兴之后,咱们再安排别的乐子就是了。”

    “大人高明!”师爷笑着拍了句马屁,然后就颠颠儿地去安排了。

    而此时的陈瑜白,早就已经换了衣裳,简单地对容貌做了些修饰改动,依旧是轻装简行,只带着沈江一个人,驾着一辆灰扑扑的马车,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从院子的后门大大方方地离开了。

    这才是陈瑜白此行下江南的目的,他要去找焦豫。

    焦豫之前一直都在济南,但其实济南府并非是他的故乡,而是焦夫人的老家。

    直到去年焦夫人过世,焦豫才离开了济南这个伤心之地,带着儿孙迁回自己的老家,杭州府下辖的榆丰县栗泗村。

    第690章 焦家私塾(6更)

    沈江坐在车辕上赶着车,背靠着车厢壁,嘴里还哼着不成曲调的歌。

    对于这样两个人出行,他早已经习惯了。

    打从今上还偏安一隅的时候就是这样。

    只不过那时候陈瑜白不过是个皇子身边不起眼的文臣,甚至连皇子都是个不受宠的。

    当时这样出门,基本都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但是后来陈瑜白位极人臣,沈江就不得不开始顾虑他的安全问题。

    但是陈瑜白却依旧不改风格。

    刚开始的时候,沈江每次出门都提心吊胆,坐在车辕上,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随时准备着应付各种意外情况。

    但是时间久了他渐渐发现,这件事的本质其实没有任何改变,真正变化的,是他的感受。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沈江就重新放松下来,师徒二人依旧像当年那样,驾着一辆旧马车东跑西颠儿。

    陈瑜白坐在车里,舒坦地靠在一个引枕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远处与天边相接的地方,是青黛色的山,不高却绵延不断,向着两边无限地延伸而去。

    目光渐渐向回收,可以看到山脚下葱葱郁郁的树林。

    在树林跟道路之间,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田间有人在忙着农活,不时还会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陈瑜白心情舒畅地喝了一口茶水。

    现世安好,百姓安居。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江南风光。而不是那些用钱堆叠起来的虚假繁荣。

    沈江早就查好了大概的线路,第二天就顺利抵达了榆丰县,接下来该怎么走,就必须要找人问路才行了。

    榆丰县的百姓都很热情,但实在是乡音难懂,伊沈江一连问了几个人,到头来还是一头雾水。

    最后还是陈瑜白眼尖,看到一个在街边帮人写信的书生,过去找他问路。

    书生听说两个人是去栗泗村找焦豫的,立刻满脸堆笑地说:“原来二位远客是来找焦老师的,若是不嫌弃,我可以给你们带路,刚好我这两日也想着,该抽空回村里去看看老师了。”

    在去村里的路上,陈瑜白闲来无事便跟书生聊天,正好也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下焦老的情况。

    书生是个很淳朴热情的青年,对陈瑜白和沈江也不设防,由此也可见这一片应该是民风十分淳朴。

    这位书生姓柴,名焕,是榆丰县当地人。

    他一心向学,但是参加了两次童生试都名落孙山,家里也有些心灰意冷,觉得他不是读书的料,打算送他出去学门手艺,今后能够养活自己就够了。

    但是柴焕自己不甘心,恰好听到同窗说,焦豫焦老如今回乡办学,开了一间焦家私塾,招收幼童开蒙,考中秀才之后便自奔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