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如今府衙的人都被派出去调查斗狗场的案子了,所以他这一来一回才没被人看见。

    回到书房之后,董元久迫不及待地掏出那张纸。

    这张纸已经不知被折叠过多少次,不但折痕十分明显,折叠处的边角也都被磨得有些起毛了。

    董元久展开一看纸上的内容,顿觉眼前一黑。

    之间纸张上满满都是蝇头小楷,写了许多互不相干的字。

    都是常用字,两两相对,一列一列地写得清楚。

    董元久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哪里会不清楚这是什么,这分明就是一张密文对照表。

    这样传递消息的保密性较高,因为只有互相拥有这份对照表的人,才能够看懂密信中的内容。

    这种密文靠的是提前约定对照内容,没有任何规律,除非对照表泄露,否则不可能被人破解。

    还有人直接将这些对照全都牢记在脑子里,看密信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替换成正确内容,连对照表都直接销毁掉了,安全系数更高。

    虽然如今还不知道谭宗光是在跟什么人传递消息,但是有一件事已经十分明显,他是别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探子。

    董元久此时已经顾不得考虑,自己一个保定府的知府,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了,此时他满脑子都是被人背叛的愤怒。

    以前有多信任,有多倚重,现在就有多愤怒,多痛恨。

    董元久思绪翻滚,一时间也想不好究竟该找谭宗光摊牌问个清楚,还是直接把人处理了了事。

    他就这样在书房坐了许久,直到外面天色渐晚,小厮进来准备点蜡烛的时候,才发现屋里竟然有人,吓了一个哆嗦,借着手里的火光才看清,桌子后面坐着的是董元久。

    “老爷,您在书房呢,怎么也不掌灯呢!”

    “我想事情想得入神了。”董元久嘴上说着,人却没有动地方。

    小厮还以为他是在想这几天的案子,于是不敢多嘴,将书房各处的蜡烛都点亮之后,悄悄地躬身退出去了。

    董元久忽然开口问:“谭师爷回来了么?”

    “回老爷的话,还没呢!”小厮知道董元久素来对谭师爷十分看重,他平时也得了谭宗光不少的好处,于是便顺便捧着说道,“老爷不用担心,有谭师爷在,这次的事儿也一定会跟以前一样顺利解决、逢凶化吉……。”

    小厮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董元久顿时想起谭宗光是如何一步步得到自己信任的。

    当初只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看来,没准儿全都是为了得到自己的信任而故意为之的。

    “行了,出去吧,他若是回来,叫他来书房见我。”董元久打断小厮的话,把人打发出去了。

    第808章 留个全尸(3更)

    谭宗光在外面忙了一天,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想好回来之后该如何向董元久汇报了。

    来到保定府一年多的时间,他自问已经早就摸准了董元久的脉,所以这话该怎么说,他心里也都有数。

    董元久这人,是个前怕狼后怕虎的人,在保定府任上,求的就是一个稳,最好什么事儿都不要出,让他平平安安地熬到回京述职。

    即便避免不了地出了事,那么一不要牵扯到京中权贵,二不要闹得沸沸扬扬。

    他根本不在意事情的真相如何,只求尽快平息事件。

    谭宗光就是因为掐准了董元久的这个特点,所以遇到事情,提出的解决方案都是这种欺上瞒下、息事宁人的路数,所以才深得董元久的信任。

    这次斗狗场的事情对他来说,虽然是个突发事件,但只要按照这个路数来办,肯定不会出错。

    而让他一直揪心的,全都是斗狗村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自己该如何向庆王交代。

    回到府衙之后,听得小厮说董元久找自己,谭宗光立刻将自己之前想好的说辞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脸也没洗、衣裳也没换就直奔书房而去。

    “大人,您找我。”谭宗光进门便点头哈腰道,“大人是担心斗狗场的那个案子吧?小的已经查出一些端倪来了。”

    董元久坐在椅子上没动弹,闻言道:“哦?这么快就查出端倪来了?真不愧是谭师爷!且说来听听。”

    “这个地下斗狗场,原是京城蒋家少爷弄出来的,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能人异士,帮他培训出来的斗狗,之后便在城里开了个斗狗场。

    这其中不仅有蒋家少爷的钱,他还拉上了高家小少爷、简家孙少爷几个保定府的少爷们一起入股。

    这个斗狗场,其实就跟个赌场没什么区别,大家进去之后押注赌输赢。

    原本生意一直都挺好,赚的也不少。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这个斗狗的来源出了问题,场子自然就开不下去了。

    蒋家少爷为了减少损失,于是就把手里仅剩的二十只斗狗高价卖了出去,然后直接关门大吉。

    此番斗狗的事情之所以闹出来,都是因为那些高价买了斗狗的人不甘心,跑到荣宝斋去退货讨钱。

    但是虽说大家都知道荣宝斋的背后是京城蒋家,可是咱们都知道,荣宝斋在官府留底上头,东家可是掌柜史东的名字,自然不可能认这笔账。

    这些人当中,唯有这个鲁益川赔得最多,又一口气买了三条斗狗,原本就指着翻本儿的,谁知道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翻本儿无望,斗狗也砸手里了,一时间受不了,所以一头撞死在荣宝斋门口,引得斗狗发疯,才闹出后头的事儿来。”

    “真不愧是谭师爷,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把事情查得这么清楚了。”董元久问,“那依师爷之见,这个案子该如何是好呢?”

    “大人,小的已经派人去了解过了,鲁益川虽然把家里的店铺、存货和房子都卖了换钱去赌,但是他老家还有一些田地,外面也还有些债没讨回来,七七八八加起来,约莫能凑上个七八百两银子,这些钱拿来赔那些死了人的家里,已经绰绰有余了。

    至于简家那边,听说简家孙少爷只是被狗抓了一下,并没有被咬,应该不会发恐水之症。

    这个斗狗场,简家孙少爷也投了钱进去,如今出了事儿,若是非要一查到底,他也脱不了身,还要得罪京城蒋家,岂不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