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小娘子,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即便是从小学厨,又能有多少年的经验呢?

    兴许世上就真有这种惊才绝艳之人,生下来就已经比别人站得高看得远了吧。

    古维康正感慨的时候,封七过来给他敬酒道:“今天在京城里跑了一上午,真是太辛苦古先生了。”

    “不碍事不碍事。”古维康回过神来,急忙喝了杯中酒,又连连摆手道,“廖老对我家有大恩,这点小事算得上什么帮忙呢!”

    廖老闻言笑道:“他就好吃,找他帮忙,只要做点儿好吃的就满足了。”

    “还是廖老了解我,若是每次都能吃上这么一桌子好吃的,我巴不得多帮几天忙呢!”

    封七闻言放下酒盅,帮古维康盛了一碗汤道:“既然如此,古先生可万万不要错过这汤,今天这一桌的精华,都在这碗汤里呢!”

    古维康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与南方人的饮食习惯不同,在家除非是做炖菜,否则并不会在吃饭的时候特意做一碗汤喝。

    所以刚才虽然看到了桌子正中的汤碗,他却并没有想要盛一碗喝的打算。

    但是封七已经把汤盛好放在面前了,他若是不喝就太不给人面子了,所以便从善如流地低头尝了一口。

    热汤入口,古维康的神色就再次变了。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鲜,其次是醇,还带着淡淡的回甘,汤汁却又清澈不混。

    古维康用勺子轻轻搅动碗底的汤料,想要看看汤里究竟放了哪些东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鲜味。

    汤底却只是简单的鱼丸、青菜、粉丝,在清澈的汤汁里浮浮沉沉,简直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廖老见古维康一脸困惑,着实看不下去眼了,道:“这汤是另吊的,如今的汤料是后加进去的,汤底鲜醇并非汤料的功劳,反倒是汤料借了汤的鲜味,你再仔细尝尝看。”

    古维康被说得老脸一红,抬手掩口,轻咳两声自嘲道:“我又不是大哥,能尝出好坏就已经不错了,廖老就不要对我要求那么高了!”

    “所以当初我只收了你哥做徒弟没有收你,早就看出你是个会吃多过于会做的!”廖老跟古维康十分熟络,说起话来也很随意。

    “说起来我这品菜的本事,还是在廖老家蹭吃蹭喝练出来的呢!”古维康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觉得这是老爷子跟他关系亲厚的表现,“当初我家穷得叮当响,若非廖老收了哥哥做学徒,还纵容我隔三差五地过来蹭饭吃,我哥俩估计都要被爹妈送人保命了。当初许多吃的我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是见过吃过了,若不是您,哪里有我们兄弟的今天啊!”

    古维康说罢,又盛了一勺汤细细品咂,然后慢慢地说:“这汤底里应该放了竹荪、火腿、鸡鸭和猪肘吧?夏娘子还真是舍得用料啊!看来这鲜味靠的应该就是竹荪了吧?”

    “古厨头果然厉害!”夏月初没想到古维康竟然是有绝对味觉之人,难怪廖老说他相较与做菜,更倾向于品菜。

    第932章 绝对味觉

    绝对味觉顾名思义,跟绝对音感能够分辨出自然界各种声音并且分辨音高一样,它指的是一种能够分辨出所有味道的一种能力。

    前世的时候,夏月初的师父就拥有这种能力,夏月初因为没有,所以在学厨这条路上,少不得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让她没想到的是,穿越到古代,竟然让她拥有了这个梦寐以求的能力,而古维康,是她在大齐见过的第二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

    难怪他的厨艺天赋一般,最后却还是成为了京城的厨头,凭借的也许就是这个本事。

    吃过午饭,夏月初主动跟古维康聊了起来。

    古维康跟兄长相差近十岁,加上当时家里条件不好,所以兄长从廖家出徒后去各地游历,他便也跟着一起去了。

    兄弟二人从京城出发一路向南,穿过江浙,直到南方沿海后又改路向西出发,历经云南、川蜀再折返,走过荆湖南北两路,再过河南河北回京。

    这一路上,两个人手里只有廖老支援的一些路费盘缠,为了能多尝到不同的手艺和味道,除非太难走的地方,否则都不舍得雇车,基本都是靠脚走下来的。

    每到一个城市,两个人说不定还要停下来做点零工赚钱。

    但也正因如此,兄弟二人经过的地方不仅仅是城市,也尝到了许多乡间野味,也为后来两个人的成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夏月初前世跟着师父,也基本将国内各地走了个遍,虽说很多食物跟现在并不相同,但是各地后世的食物乃至于风俗,也都是从古代一步一步发展下去的,所以现在听着古维康讲述大齐各地的风土人情,也能找到许多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古维康没想到夏月初年纪轻轻,不但厨艺好,而且还很有见识。

    要知道在古代交通不便,许多人尤其是女人,除非因为生活所迫而颠沛流离,否则她一辈子熟悉的地方只有两个,娘家和夫家。

    如果这两个家是在同一个地方,那她也许从出生到离世,就都不会离开这个地方,更不要说知道千里之外的风土人情了。

    夏月初在大齐自然是没去过那么多地方的,她只说自己是从游记中了解到的,还有一些自己的想象。

    所以当她提到一些跟当地情况不符的时候,古维康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还对夏月初的一些“想象”表示了赞许和感兴趣。

    古维康在廖府跟夏月初聊了一下午,最后又蹭了一顿晚饭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到家才发现,管家手里收到的拜帖都攒了厚厚一摞。

    “好端端的怎么这么多人想见我?”古维康晚上在廖府喝了点酒,此时晕乎乎的,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爷,您今天陪着上膳堂的封掌柜在京城都传遍了,上膳堂在京城本来就名气不小,如今又被皇上指定要入宫献宴,大家都好奇得很,廖府不敢去,自然就要从您这儿下手了。”

    古维康换了衣服洗了把脸,这才清醒过来,接过拜帖一张翻看过去。

    如今消息刚传出去,上赶着过来打探消息的,基本都是些小喽啰,想必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贩卖消息。

    将这些全都挑出来丢到一旁,手里还剩下三张拜帖。

    饕餮楼掌柜段洪波,沈家菜如今的掌柜沈琰还有京城厨行的一位长老崔建峰。

    古维康考虑半晌,将三张拜帖交给管家道:“着人送信去三位的府上,就说后天我在家设宴,请三位过来吃酒。”

    与其一个个地接待,等他们回去之后再背地里串通消息,倒不如把三个人凑到一起,有什么事儿一起说开就是了。

    第二天一大早,古维康就又跑到廖府去了,先找廖老爷子讨了主意,看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然后又带着封七去看了另外几个店面。

    封七头天晚上已经跟夏月初沟通过了,既然想一个月之后就开张,时间只够进行内部装潢的,不可能对酒楼的主体构架进行改动,所以必须要选基础打得好,至少三层的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