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光维无权无势不受宠,人也软乎乎的没脾气,之前面对江景辰的开小差都忍了,但是今天两个人面对面正说着话,对面的人居然开始打瞌睡。

    只见江景辰的头一点一点的,开始每次点下去的时候,还挣扎着再抬起来点儿。

    但是渐渐地,他连最后一点儿下意识的挣扎都不剩了,脑袋垂在胸前,居然还愉快地打起了小呼噜。

    这可真是……

    张光维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正准备伸手敲敲桌子把人叫醒的时候,忽然被人从后面按住了肩膀。

    “谁、顾、顾先生……”张光维回头看到顾元的时候吓了一跳。

    顾元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剩下的我来负责吧。”

    张光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顾元这个人,素来都是独来独往,非必要的话尽量不说,除了在庆王面前,他还从来没见过顾元主动揽过什么事情。

    不过他教江景辰已经教得心力交瘁,如今有人愿意接手,又是他根本惹不起的顾元,自然是从善如流。

    张光维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飞快地离开了屋子,生怕走慢了顾元就会反悔一样。

    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睡觉自然不舒服,耷拉着脑袋既压迫呼吸又累脖子,江景辰睡了一会儿就难受地醒过来了。

    他伸手抹了把嘴角上流出来的口水,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抬头刚想道个歉,突然发现对面坐着的换人了。

    蓉城的冬天多数都是阴沉沉的,今天难得出了太阳。

    这会儿接近正午,太阳透过窗纸照进来,让本来光线有些昏黄的室内多了些柔和的光亮。

    对面的男人静静地垂眸坐着,双手捧着茶盏,一动不动。

    光从侧面照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一半沐浴在光亮中,一半隐藏在阴影内。

    阴暗的交界线穿过他的额头、沿着他高挺的鼻梁而下,将他整个人完美地分成两半。

    窗棂的阴影投在他的脸颊上,半明半昧。

    江景辰有点儿看傻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刚刚抹掉的口水差点儿再次流下来。

    许是感受到了江景辰的目光,对面的人终于抬起眼皮看向他。

    四目相对,江景辰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从腰际向上爬满后背。

    对面男人的眼神犀利,有种视生命于无物的冷漠。

    看到江景辰醒了,顾元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面无表情地打了招呼道:“你好,我是顾元。”

    他身子一动,之前的光影顿时就被打乱。

    江景辰也回过神来,再仔细端详面前的那人,顿时失望不已。

    只不过是个最普通不过的男人,长着一张寻常温和的面孔,除了面色比寻常人苍白一些,普通到丢进人堆里都难以找出来,眼神也不再犀利,仅仅是有些冷漠而已。

    江景辰揉揉眼睛,心道一定是刚才睡迷糊了才会产生了错觉。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顾元,但是对于这个总跟自己父亲作对的谋士,他早就有所耳闻,甚至也知道,自己这次要去西夏,也都是由这个人而起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很讨厌顾元,但是当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却莫名觉得很平和,心底好像没有任何情绪。

    顾元自我介绍之后,见江景辰并没有排斥的神色或是举动,显得有点儿惊讶,微微挑眉看向他,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清冷道:“从今天开始,我来代替张大人,给你讲一下西夏如今的情况以及你去了之后需要做什么。”

    江景辰一直以为,自己去不过是做个样子,出的不过是个身份而已,其他事情自有下面的人来做,之所以来王府听课,不过是出于亲爹的压力罢了,所以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顾元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牵嘴角道:“我教你的东西,不是为了让你去建功立业,只是为了保住你的小命而已。”

    第978章 心肠变软?

    江尉明最近一段时间忙着挑选前往西夏的护卫,有几天没去关注江景辰上课的情况了。

    等到人都选好之后,他才终于得空去看一眼儿子上课的情况,惊讶地发现,房间里正在给江景辰讲解着什么的人,根本不是张光维了,而是顾元。

    这还不是最让他吃惊的。

    最让他吃惊的是,自己那个看到字就打呵欠、看见书就犯困、一听先生讲课就想睡觉的儿子,竟然认真地在听顾元说话,看表情甚至还听得有点儿专注。

    不是江尉明看不起自家儿子,但是他真想不到专注这件事儿还能跟自己那个混世魔王儿子扯上关系。

    他的视线又转到顾元身上,顾元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说话的表情居然看起来有那么点儿温和。

    江尉明觉得自己真是忙晕了,这都出现幻觉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进去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等着屋里的两个人结束后走出来,他又退后几步,躲到回廊的转角处去了。

    江景辰跟在顾元身后出门,神色间还有些兴奋地问:“顾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你真的没去过西夏么?”

    顾元从温暖的室内一走出来,刚一呼吸到室外的冷空气,顿时就抬手掩口,呛咳起来。

    他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道:“我这样的身子,哪里去的成西夏,走到半路怕是就要没命了,不过是从书上看来,从其他人那边听说的而已。”

    “从张大人那边听说的么?”江景辰有些好奇地问。

    “大部分是吧!”顾江并没有否认,反而很认真地对江景辰道,“张大人在西夏生活过几年,对西夏的风土人情和各种情况都十分熟悉,比我这种道听途说的人了解得深入多了。”

    江景辰闻言有些孩子气地嘟了嘟嘴,这是他在家撒娇时候常有的表情,江尉明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对顾元露出这样的神情,若不是对这个表情非常熟悉,他简直怀疑自家儿子是不是被顾元给掉包了。

    只听江景辰继续道:“可是顾先生,你讲的比张大人好多了,他说话就跟念经一样,我听着就只想睡觉,可是你讲的就特别好玩,我都能听得懂,也能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