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闻着香味,忍不住扭头问薛承:“这是夏娘子又开发的新菜品?朕以前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回禀陛下,这道菜所用的鱼香豉油卤水,的确是内子今年新研究出来的搭配,成品得到了廖老的大加赞扬,所以这次才斗胆放入菜单内,请皇上和吐蕃王品尝。”

    小皇帝尝了一口内侍夹到盘中的鸡肉,立刻就被这味道所俘获。

    比平时吃的豉油鸡更鲜,而且口味上咸甜兼备,鱼香浓郁。

    “皮爽肉滑,骨透芳香!”小皇帝忍不住夸赞道,“也不知夏娘子是如何做出这样的调料来的,难怪连廖老都称赞有加。”

    “微臣不懂厨艺,但是听说是取广东沿海所捕的左口鱼,晒干后再加上豆豉以及其他数十种调料一起熬制出来的。这股浓郁的鱼香味便是来自于左口鱼干。”

    后世的粤菜厨师都知道,左口鱼是熬汤提鲜的法宝,而且不同产地不同亚型的左口鱼,做出来的香味都会有所不同,采买的时候必须要注意,需要有经验的厨师才能分辨。

    想要做出来的鱼香豉油好吃,首先必须选对鱼干,然后用慢火熯香,然后才砸成鱼肉茸加入卤水。

    只有这一步做好了才能去腥增香,否则直接加进去只能成为败笔,会直接毁掉一锅老卤。

    然而,想要豉油鸡能够尽可能地保留鸡本身的鲜味,光有一锅好吃的鱼香豉油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有其他的诀窍。

    一般人做鸡都是开膛掏去内脏,但是这种方法,会造成鸡肉鲜味的大量流失,而且成菜也不美观。

    夏月初用的手法是从鸡的腋下开孔取脏,成菜后端上桌,根本看不到开口在何处。

    但是这样的做法,又会造成新的问题,在进行卤制的时候,卤水很难在鸡腹内流通入味。

    所以还要取一段空心的竹筒,塞入鸡屁股撑开,让卤水可以在鸡腔内顺畅流通,在让鸡肉入味的同时,也可以让鸡肉快熟,减少烹饪过程中鸡肉本身鲜味和汁水的损耗。

    豉油鸡出锅后,再淋上少许上好的山西汾酒,刷上熬好的饴糖糖浆,不但使成菜颜色漂亮,而且能够锁住鸡肉内的汁水,始终保持皮鲜肉嫩。

    所以有些时候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一道菜,味道却令人惊艳,这些都不是凭空而来的,都是一代代厨师的经验和巧思不断积累而成。

    所以夏月初虽然厨艺精湛,但从不藏私,对徒弟和后厨其他人都耐心传授。

    就是因为她心里明白,自己不过是站在许多前辈的肩膀上习得的技巧和经验,并没有什么值得自傲和藏私资格。

    也正因为夏月初平日为人极好,所以此时后厨的气氛显得十分紧张。

    冬瓜肉眼可见的是不能用了,夏月初却还在不急不忙地做别的菜,这让其他人都憋得难受。

    待最后两个凉盘也出菜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把手里的菜刀往菜板上一拍,大声质问:“我忍不住了,到底是谁干的?我劝你最好赶紧站出来承认!”

    “对,今天后厨根本没有外人进来,肯定就是内部出了叛徒!”

    “一年多了,夏娘子对咱们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居然还能做出这样坑害夏娘子的事儿,简直猪狗不如,今日必须把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抓出来。”

    “夏娘子,我知道你心肠太软,但是这种害群之马必须要抓出来,否则她这次敢破坏你雕好的冬瓜,下次说不定就敢在御膳里下毒栽赃于你,万万不能姑息!”

    唐茹原本正在仔细观察众人的神色,想要把搞破坏的人抓出来,突然听到这话忍不住撇撇嘴,抬眼看向站在灶台前八风不动的夏月初。

    别的倒也罢了,说她心肠太软?

    真是太傻太天真!

    这小妮子只是看起来软和,小事上不愿计较而已。

    一旦真把人惹恼了,她可不会手软。

    第1019章 恩将仇报

    夏月初并不着急,等屋里众人将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这才将烩炖着海鲜的砂锅盖好盖子,擦擦手走下来道:“我一直觉得,大家这一年多以来都相处得很好,虽然你们不是我的徒弟,但是我对你们也从来没有藏私,到底还是有几分感情在,不想当众把事儿闹大。而且我觉得做这件事情的人,应该也只是一时失手,并不是故意而为……”

    “月初姐,您自己心善,就把别人都往好处想,您之前都说了,不许大家去碰冬瓜,放得那么远,是要有多失手才能失到那里去?”杨艾琪气愤不已。

    后厨众人也都纷纷附和。

    正在大家群情激愤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哭声:“呜呜,夏娘子,我、我……”

    “刘蕊?不会吧?难道是你做的?”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刘蕊是个南方姑娘,身材娇小,平日里内向安静,从来都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差事,从来不惹是生非,谁找她帮忙她也都欣然应允,所以即便她不善言辞,人缘儿却也一直不错。

    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人,竟然是今天的罪魁祸首?

    刘蕊被吓了一跳,含着泪连连摆手道:“不是我,但、但是我刚才看到云向磊去冬瓜附近了,回来之后我还问他去做什么,他说只是想近距离去看看夏娘子的手艺,还让我不要说出去,免得被人误会……”

    “你别血口喷人!”云向磊气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我承认我去看过冬瓜,但我连碰都没碰到冬瓜,更不可能搞破坏了。你该不会是自己心里有鬼,所以要栽赃到我头上吧?”

    “不是,我……我真的看到了……”刘蕊被吓得整个人向后瑟缩了一下,眼圈儿瞬间就红了。

    平时几个跟她关系不错的姑娘看不下去,立刻冲上去将她围在中间,帮着她跟云向磊对峙。

    云向磊的几个好哥们见状也围上来,竟然在小小的后厨形成了两个不同的阵营。

    “阿蕊这个人老实巴交,是大家都知道的,你自己不听夏娘子的话,做出被人误会的举动,你冲阿蕊凶什么!”

    “向磊一直特别崇拜夏娘子,天天把夏娘子说的话挂在嘴上,这个后厨,谁都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唯有向磊是绝不可能的!”

    两边的人吵作一团,夏月初只得站到凳子上道:“大家安静一下,咱们现在是在御膳房,可不是在自个儿家里,吵成这样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么?”

    此话一出,原本吵得正热闹的几个人登时闭了嘴。

    大家都是从宫里出去的,之前都有些不情愿,但这次跟着夏月初回宫做菜,心里难免会有要跟当年同时出徒的人比一比的念头,丢人现眼的事儿可万万不能做。

    夏月初紧接着又丢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