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初十分隐蔽地冲孙氏点了点头,然后打断了她的话道:“今天家里人多,不带孩子过来也好,席间也没什么适合孩子吃的菜,等家里的事儿忙完,再专门招待你和孩子。”

    孙氏听着夏月初的话,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力道,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她鼓起勇气,在夏月初坚定支持的眼神中,按照之前已经背好的说辞道:“其实公爹早就在家里把这件事说清楚了,我们也知道薛将军根本不是我家大哥,虽然都是姓薛,兴许五百年前是一家,可我夫家这边,五百年里都没出过一个做官的,更不要说是做将军的了。

    “而且薛将军和嫂子离开东海府之后,也没有忘了我们,一直都有给家里送钱,过年过节还会派人往家里送东西。只不过我们两个命苦,没摊上个好夫君,兄弟俩天天出去吃喝嫖赌,还在外面借印子钱,若不是薛将军这几年的贴补,我们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周氏生怕孙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到时候自己功劳小了,夏月初给的钱就少了,所以赶紧挤出几滴眼泪,打断孙氏的话,自己抢着哭诉道:“若不是这两个男人不争气,家里的日子早就红火起来了。这回他俩干脆偷了薛将军给爹娘的银子,逼着我们带着孩子一起跟他们进京,就是为了来找薛将军讹钱……”

    姚四姑娘如何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展开,急得脸都涨红了,感觉所有人都正在看着她,好像她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她跺脚道:“你、你们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之前不是跟薛家兄弟说得一样么?”

    “这位姑娘,您想知道为什么么?”周氏双眸含泪看向姚四姑娘,声音凄苦地问。

    姚四姑娘被她看得浑身一个激灵,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见周氏猛地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还残留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

    周围看热闹的各家夫人和贵女们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夏月初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周氏身上这些伤,应该是之前当街打架被水韵掐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利用。

    周氏这人,若是生在现代,说不定真能成个优秀的演员。

    长得好不好看先不说,仅凭这种利用一切条件把自己的戏份演到完美的意识和精神,她就已经拥有了成为一名优秀演员的基础。

    “他们兄弟俩,天天晚上去赌钱,喝酒喝到天亮才回家。当天若是赢钱倒还好,若是输了钱,回家就那我们跟孩子出气。”周氏说着一把抓住孙氏的手,把她的袖子也给撸上去,“姚四姑娘,你看看吧,这就是我们跟孩子每天过的日子。您问为什么我们之前跟他们兄弟说的一样?现在知道了么?是因为我们不想被活活打死!

    “就算我俩命不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死了也活该倒霉,可两个孩子又有什么错呢?如今到了薛将军和大嫂这边,我们的安全有了保障,才敢实话实说啊!”

    姚四姑娘一颗心如同沉入冰窟,整个人由内往外地发冷,右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才让自己没有失态地浑身颤抖……

    而就在姚四姑娘带人在后院质问夏月初的时候,薛力和薛勇兄弟俩也在薛府门口闹起来了。

    两个人早就被赵胜洪教过该如何说了,早早来到薛府门口,等到人多起来之后,便冲出来开始发难。

    “各位青天大老爷做主啊——”薛力一屁股坐在薛府门口的台阶上,拍着大腿就哭嚎起来,“薛承薛将军冒充人子,强霸民妻,当初许诺会把我爹娘当做亲生父母一般孝敬,可一离开东海府就杳无音讯,还勾结当地官府,差点儿将我们兄弟投入大牢……”

    廖勇也不甘落后,紧跟着和添油加醋道:“原本家里都是大嫂操持内外,谁知只因嫂嫂厨艺好,被薛将军相中,不管不顾地强霸了去,可怜我爹被气得卧病在床,家中无钱抓药。我娘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又要下地种田、又要照顾我爹,内外操持,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薛承逃命期间在东海府娶了个乡野女子的事儿,其实早就在朝廷官员之间偷偷地散播开了。

    但是大部分人,对此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一来是因为很多人都见过夏娘子,她说话几乎没有东北口音,而且无论是谈吐还是气质,也根本不像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

    但此时有人闹上门来,大家还是乐得跟着看热闹,心里也都带了些想要窥伺真相的好奇。

    薛承原本正站在门口迎接客人,心里一直想薛家这两个搅屎棍什么时候来,也好奇夏月初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所以此时见两个人坐在门口哭闹起来,丝毫没有惊讶和气恼,反倒有种总算来了的感觉。

    薛承不知道夏月初都有什么安排,所以此时略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怕自己若是说什么做什么,反倒扰乱了她的计划。

    原本站在薛承身边的封七却是知道内情的,直接拔脚朝两兄弟走过去。

    薛力和薛勇吓得连连后退,嘴里乱喊乱嚷。

    “杀人了,要杀人了!”

    “各位青天大老爷要为草民做主啊!”

    “我们为了进京来讨个公道,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啊——”

    “我就不信了,天子脚下,竟没有我们老百姓说理的地方!”

    第1106章 能用银子解决的都不叫事儿

    薛承的乔迁之喜,在京城算是一件大事儿。

    因为这件事的意义不仅在于搬迁,而是朝廷的风向标,甚至有些人私下将这件事认定为朝廷对庆王的宣战,是备战平叛的开端。

    加之这次乔迁宴,大家已经确定陈瑜白会出席,所以京中但凡收到了请帖的官员,包括前几日不当心摔断了腿的太常寺卿都拖着伤腿来了。

    所以当薛家两兄弟在薛府门口闹起来之后,在旁边围观的人,档次和人数几乎等同于大朝会。

    大多数人都在悄悄观察薛承的反应,对那个如今在京城赫赫有名的夏娘子越发好奇。

    薛承却一直按兵不动,反倒是封七挑眉问:“你们是说薛大叔病倒了?”

    “可不是么!”薛勇立刻打蛇随棍上,“我爹如今病在炕上起不来,家里别说抓药了,买粮的钱都没有了……”

    薛力也跟着强调道:“若不是因为爹病得厉害,我们兄弟俩也不会天寒地冻地还大老远跑到京城来,还不是为了讨点钱回去给我爹看病……”

    “薛将军,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是做什么。”蒋昕延突然插了一竿子进来道,“不就是点银子的事儿么。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能用银子解决的,那都不叫事儿!

    “先不说这件事儿谁对谁错,就看人家兄弟俩大老远过来,也不能让人家空手回去是不是?而且乡下开销少,说白了,夏娘子店里多卖一道菜,就够人家老老小小吃穿用度大半年了。

    “这样吧,你们也别闹事了,这块玉佩拿去,怎么也能卖上几百两银子,就当是我替薛将军给的,你们拿回去好生给老爷子看病,若是还有剩下的,就当做贴补家用了。”

    蒋昕延说着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玉佩,要递给薛力。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只要不算蠢笨的人,就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了,看向薛承的眼神里就忍不住带上了点儿同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