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有个不稳重的姐姐,弟弟能稳重到哪里去!”廖老爷子见不急着走了,重新捧起茶碗,小口呷起来。

    夏家老两口住在薛府的东跨院里,夏瑞轩刚进屋,就听到平安欢快的笑声。

    “呦,这是玩儿什么呢?”夏瑞轩进屋,凑到平安身边看。

    “小叔!”屋里地龙烧得本来就旺,小孩子火力又壮,平安笑得满脸通红,手里还抓着一串铜环,“我爹笨死了,怎么都学不会拆九连环。”

    夏瑞松坐在一旁,满脸慈爱地看着儿子,他哪里是不会拆九连环,不过是哄儿子高兴罢了。

    夏瑞轩没有拆穿哥哥,伸手捧着平安的小脸揉搓了两下,道:“可不是么,你爹笨着呢,从小玩游戏就输给我。”

    他说完就不管这爷俩了,径直往内间去。

    夏家老两口果然都在屋里,夏洪庆偏身坐在榻边上,嘴里叼着烟袋锅子,却没有点烟,怕熏了这刚糊了白纸的屋子。

    吴氏盘腿坐在靠近窗边光线最好的地方,手里永远都是做不完的针线活。

    “爹,娘。”夏瑞轩进屋先打了个招呼。

    “阿轩,你今日怎么得空回来了?”吴氏看到儿子立刻拎起手里正在做的衣裳,冲他招手道,“你来得正好,过来我比一比,看合不合身。”

    “娘,我不是说了,我的衣裳够穿,师父每季都叫人给我做新衣裳,阿姐也经常送衣裳鞋帽给我,穿都穿不过来,您没事做就多歇歇,针线活做多了累眼睛。”夏瑞轩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走到榻边了。

    “我这不是闲不住么!”吴氏一边拎着衣裳比量大小,一边问,“你今个儿怎么得空回来了?”

    “师父来找阿姐,我自然就跟着回来了。”夏瑞轩把吴氏做了一半的坎肩套上,转了两圈给她看,嘴里跟抹了蜜似的,“还是娘做的衣裳穿着舒服,比外头那些成衣铺做得好多了。”

    “行了,你那张嘴啊!”吴氏听得心里欢喜,嘴上却还是嗔怪儿子,“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以后该多学学阿桦的稳重,知道不?”

    夏洪庆没耐心听母子俩磨叽,抬头道:“行了,看也都看见了,我们在你姐这儿什么都好,你好生跟着廖老学本事就得了,没事不用总过来。”

    “爹,我过来还真是有事儿。”夏瑞轩道,“我姐拜干亲的日子定在腊月二十了,我得跟你俩说说当天的流程,到时候京中要有许多人去观礼,咱可不能出问题。”

    “啥?腊月二十?那不就是三天后了么?”夏洪庆惊得嘴里的烟袋锅子都掉了。

    第1135章 初心不改

    吴氏却惊讶地问:“都有啥人去观礼?”

    “自然是京中的官老爷们了。”夏瑞轩脱下坎肩儿,一偏腿儿坐在榻边,“师父送了一些帖子出去,说不定还得有些不请自来的,反正虽然比不得姐夫的乔迁宴,也得有一半的规模了吧。”

    “啥?”夏洪庆急道,“你这是拜了个啥师父啊,怎么收个干闺女还有这么当官的去捧场?”

    “爹,你咋糊涂了,我师父就是个御厨,虽说因为有先帝的厚待所以比一般御厨身份更尊贵一些,可说到底也还是个厨子不是?这些人啊,都是冲着姐夫和我姐去的。”

    吴氏急得也顾不得做针线活了,一个劲儿地搓着手道:“那可怎么好,你爹跟我都上不得什么台面,到时候万一说错话或者做错事了可怎么好!咱家丢人现眼倒也罢了,就怕对你姐夫有影响。”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师父弄的流程特别简单,你们两个只需要上台去坐着,最后我姐上去磕头敬茶的时候,你们给我姐一个红封,然后再说几句话就成。”

    “还得说话啊?”吴氏脸色都有点不好了,“要不就让你爹自己上去算了。”

    “一个人说就行,到时候我爹负责说话,娘你就负责包个大红封给我姐就行。”

    吴氏一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转而又开始烦恼道:“儿啊,那你说,娘那天穿什么衣裳好啊?你姐前阵子刚给我和你爹做了好几身新衣裳,你帮娘看看,哪个最……”

    “上去说啥啊!”吴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洪庆打断了,“凭啥让我说话啊!我不会说,你们找别人吧!”

    “老死头子,你啥意思,你是月初的亲爹,这也能叫人替?”

    “那你咋不说呢!”

    “我又没念过书,我说啥?你不是天天自诩满腹诗书么,怎么还越老越回旋了?”

    “我、我是念过书,可、可我也没在那么多当官的人面前说过话啊!”夏洪庆憋得脸红脖子粗,“我不管,反正我不说,我、我也给包个大红封还不行么?”

    夏瑞轩没有插话,等老两口拌完嘴才道:“爹,娘,姐夫的身份如何,你们天天在府上住着,想必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阿姐吃亏就吃亏在门第太低,虽然姐夫不嫌弃,但是外面说闲话的人少得了么?

    “师父虽然膝下空虚,但是徒弟满天下,就算谁都不管,不是还有我这个关门弟子给他养老送终么!你以为师父一把年纪了,何必顶着被人讽刺他攀附薛府也非要认阿姐做干女儿?还不是为了给阿姐一个靠山?

    “阿姐如今身份尴尬,还要顾及姐夫的官誉,那些达官贵人咱们攀不上、也不敢攀,剩下的人里,除了我师父,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么?

    “如今师父都把路给咱们一步步铺好了,程序也一再缩减,就是怕你们两个不自在,可咱家就真连这一点儿台面都上不得么?”

    夏瑞轩一番话,把夏家老两口说得都没了响动。

    夏瑞松从外间进来道:“爹,娘,阿轩这话说得有理,廖老爷子是为了咱家好,不过就是让爹说几句话,咱们提前写好,背个滚瓜烂熟不就是了么!”

    “你说得倒是轻巧,合着不是让你上台。”夏洪庆闻言白了大儿子一眼,但还是顺着他这个台阶下来了,“不过这也是个办法,我屡考不中,别的本事没落下,背书却是难不住我的。”

    吴氏则是一脸欣慰地看着夏瑞轩,拉着儿子的手拍着说:“刚才还说我儿不稳重,谁知竟能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来,可见我儿只是性子活泼,心里头比谁都清楚着呢!”

    “行了,你也别夸他了,粘几根儿鸡毛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夏洪庆起身撵人道,“没事的就都走吧,我得好生想想到时候说什么。”

    腊月二十这日,廖府内外张灯结彩,廖老爷子在京城以及车程在一天之内的徒弟们都回来帮忙,后厨被东一撮西一撮人占得满满的,身为关门弟子的夏瑞轩反倒得了闲儿,一直陪在夏家老两口身边。

    随着来宾越来越多,夏洪庆的身子就越来越僵直,最后简直硬得像个木头人似的,走路膝盖都不会打弯儿了。

    吉时快到要的时候,有人过来将夏家老两口请上太去。

    两个人手脚僵硬地跟在司仪的后面,夏洪庆差点儿走了个同手同脚,好在夏瑞轩提醒得及时,上台之前倒过来了。

    廖老爷子也穿了一身簇新的绛红色衣袍,他的座位跟夏家老两口是并排的,分列供桌的东西两侧,算是平起平坐的意思。

    吉时钟声一响,夏月初立刻上台走流程,前面一切都十分顺利,眼瞅就要到夏洪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