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初从正在写的菜谱中抬起头来,下意识看向墙角的落地钟,揉揉有点酸涩的眼睛道:“都等到这会儿了,就再等等吧。”

    清荷还想要说什么,就听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门外的粗使丫头掀开门帘,薛承裹着一身寒意推门而入。

    “老爷回来了。”屋里几个丫鬟登时忙碌起来,上去接大氅、帮着换鞋,取来面盆兑好温水让他洗脸洗手。

    夏月初也把居家的衣裳裤子取过来,直接把人扯到屏风后头让他换上。

    虽说最近她已经开始渐渐习惯身边有丫鬟伺候,但是让别的女人给自己男人换衣服,她估计一辈子都没办法接受。

    一番忙碌之后,薛承也换上了舒适居家的衣裳,才总算是稳当地坐下来。

    “饿坏了吧,我这就去做晚饭,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就得。”

    薛承却叹了口气道:“你别忙了,我没胃口。”

    夏月初闻言停住脚步,问:“怎么,衙门出事了?”

    薛承抬手将屋里的丫鬟都挥退之后,才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将今天去衙门之后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说给夏月初知道。

    夏月初听得瞠目结舌,她原本以为,最多不过是有什么庆王或是瑞王余孽打算趁着过年的时候搞搞事情。

    庆王余孽之前被薛承顺藤摸瓜已经抓得七七八八了,瑞王余孽大部分都还龟缩在南方沿海地区的山中,京城也没有多少,就算真的想闹事,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是万万想不到,竟然听到了这样的爆炸性消息——小皇帝染上毒|瘾了?而且这件事又跟蒋家有关系?

    夏月初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那、那皇上现在……”

    “今天勉强算是熬过去了,之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薛承一时间有些心累,如果小皇帝真的因为阿芙蓉膏而出了事,大齐怕是又要乱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决定重回朝廷究竟是对是错。

    夏月初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揉捏几下,顺势又揉捏起他僵硬的脖子,努力让他放松下来道:“阿芙蓉膏的瘾头也不是绝对无法戒除,皇上吸|食的时间尚短,只要他肯配合,想要戒掉还是有希望的。”

    “太医也是这样说的,但是……”薛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接二连三地叹气了,即便当初在参顶子村,还坐在轮椅上,都没有这样过。

    夏月初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薛家的身份本来就有些微妙,如今小皇帝在位,薛家刚刚平反,拿回了宅邸,也重修了祖坟。

    但是小皇帝膝下无子,一旦出事,之后皇位上坐着的还不知道是谁,到时候薛承是否能继续得到信任,薛家的命运又会如何,就都是未知数了。

    两个人对坐无语,突然薛承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夏月初噗嗤一笑,起身道:“天塌下来也得吃饭,今天特意给你炖了牛肉。”

    不多时,夏月初就做好了两道小菜,最后端上来一道砂锅板栗烧牛肉。

    “今个儿叫人收拾厨院的仓库,发现还有庄子上送来的板栗,本来想做板栗烧鸡的,但是肉贩子今个儿上门问,说城外山上路滑,摔死了一头黄牛,问咱家要不要,我看着牛肉不错,就买下来了,所以就变成板栗烧牛肉了。”

    严严冬日,外面冷风呼啸,温暖的屋内,桌上的砂锅盖被打开,香气跟着热气一道冲出来,强势地扑向屋内的所有生物。

    二傻已经控制不住地冲过来,前爪搭上薛承的膝盖,身处长长的舌头,口水眼瞅着就要滴下来了。

    薛承习惯成自然地抽出一条布巾,熟练地铺在自己的膝盖上。

    大傻也跟着过来,乖巧蹲坐在旁边,虽然不抱大腿,但是也眼巴巴地看向二人。

    夏月初转身回小厨房,很快端着两只狗盆回来了,里面除了平时吃的香喷喷狗食之外,还有好几块没有加过调料的大块牛肉。

    狗盆刚放在地上,两只傻狗就冲过去开始大快朵颐。

    夏月初见两只傻狗吃得欢实,才回头给薛承盛了一碗板栗和牛肉。

    薛承看着夏月初脸上尚未收起来慈母笑,忍不住道:“你每天给我做饭,是不是跟喂狗的心情差不多?”

    夏月初被他问得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是不是傻?那么大人了,还跟狗吃味?”

    薛承自己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有些尴尬地夹起一块牛肉。

    牛肉在砂锅里早就炖得烂软,简直可以说是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清甜的栗子香味……

    薛承这会儿才真正感觉到了饥肠辘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尴尬不尴尬,立刻埋头苦吃起来。

    与此同时,宫中昭华殿,德妃左等右等也没等到皇上,晚饭没胃口吃,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第1148章 太过骇人

    永定侯府,内书房,殷建东跟殷熠祖孙二人对坐饮茶。

    殷熠呷了口茶,面上露出个笑容道:“还是祖父这里的茶好喝。”

    殷建东却微微叹了口气道:“这是顾渚紫笋,你爹生前最爱喝这个,以前我总觉得这茶清香有余,味道却太过清淡,如今上了年纪,反倒越来越能品出味道来了。我这里还有一些,等会儿走的时候拿去喝吧!”

    一听祖父提到父母,殷熠面上的笑容很快收敛起来,眸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微垂眼帘遮掩过去,沉声道:“过完年就是爹娘十五周年的忌日了,孙儿想着,逢五也该好生祭祀一番。”

    “是啊,一晃都十五年了。”殷建东长叹一声,“再过两年小颢都要行冠礼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但是任凭时间流逝,刻在心底的丧子之痛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淡去。

    两个孙儿,长孙殷熠的脾气性情和为人处世与儿子很像,但是长相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