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初不理会她语气里的鄙夷,转身问:“你说,承哥他们如今走到什么地方了?越往这边走肯定越热,也不知道带的吃食会不会变质,好在制作方法都交给他们了,沿途随时就可以做起来……”

    唐茹听得满头黑线,终于忍不住身子一歪,只听脚下的木棍儿“咔吧”一声,被她踩成粉末。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夏月初毫无察觉地继续捅刀,“这么热的天,我连饭都吃不下,也亏你顿顿都不落下,身子沉了是不是就不能用轻功了?你可悠着点儿,之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呢!”

    唐茹沉着脸,一屁股坐在夏月初身边,端起桌上加了冰的凉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才道:“若依着我,趁着薛承还没来,我们四个去蓉城,半夜悄悄摸进庆王府,直接割了那狗贼的喉咙岂不省事?到时候他手下的人群龙无首,还不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姑奶奶,你快别跟着添乱了。”就像唐茹受不了夏月初凡事都思前想后一样,夏月初也受不了她的简单粗暴。

    两个人经常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争论起来。

    姜瑞禾从后厨过来,身后跟着的是前俩天出去打探消息的封七。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朝廷大军的消息?两边现在还没正式碰面交锋吧?”夏月初一叠声地问。

    “最近几日,几乎天天都有蓉城搬过来的人家,城门口的兵士们也并不十分在意的样子,我便出城去探查了一番,你猜是怎么回事?”

    姜瑞禾正听得入神,谁知道封七居然还卖关子,忍不住催促道:“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傻丫头,这还不好猜么?”夏月初打着扇子,老神在在道,“庆王当年退守蓉城,便知道无论谁登基上位,无论是他兵肥马壮了杀回京城还是朝廷休养生息之后派兵讨伐,都早晚免不了一战。邛州就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如今朝廷大军逼近,他自然要将家中女眷孩童以及文臣谋士和其他将领的家人都转移到邛州来。想必一来是为了保护,二来也是为了便于监视和控制。”

    封七听罢,朝夏月初竖起大拇指道:“猜得半点儿不差!”

    “难怪陈大人说邛州才是关键所在,原来是这么回事。”但夏月初却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你们说,庆王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邛州呢?这里离吐蕃比蓉城还要更近,他又明知道吐蕃王一直与朝廷交好,不可能与他联手,倘若朝廷与吐蕃联手,他岂不就成了风箱里的耗子,两头被堵?”

    封七脑子转得快,不等夏月初话音落地,就抢先道:“除非他有把握自己可以争取到吐蕃王的支持……”

    夏月初为他补全了下半句道:“或者他觉得有把握换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吐蕃王上位!”

    “嘉勒斯赉可是老狐狸了,这么多年在大齐和西夏的夹缝中生存,还时不时要面对内部部族的叛乱,能坚持到现在,还让吐蕃越来越强盛,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封七道,“他刚刚跟朝廷谈判回来,承诺咱们的全部战马早已到位,而与大齐交换所得,却没办法一次性付清,很多甚至还要等到明年,他怎么可能有意投靠庆王?”

    夏月初手指轻叩窗扇,也觉得封七所言有理,便没有继续纠结于此,只是道:“话虽如此,但是这里毕竟与吐蕃离得太近,还是应该关注一下那边的动向。”

    “放心,那边一直有人盯着,消息会时不时地汇总到老贺手里的。”

    “对了,今天还有个大消息。”封七突然把话题重新扯回来,“江尉明也准备要把家人送到邛州来了。”

    “连庆王的家眷可能都要过来,江尉明把家人送来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么!”姜瑞禾不明白封七为何要把这件事单独拿出来说,疑惑道,“难道你们准备刺杀江尉明?”

    封七:“……”

    夏月初:“……”

    封七无奈道:“你以后还是去后厨帮忙吧,这些动脑子的事儿,还真是不怎么适合你。”

    “你、你才没脑子呢!”姜瑞禾刚才也是一时口快,说完就觉得不妥,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可能再自个儿吃回来。

    “最近两个月,江家可是热闹得紧,如今江尉明估计着实受不住,所以准备提前把家人送到邛州,好自己落个清静。”

    “说不定是庆王对他的不满日益堆积,所以不得不将家人提前送来,好向庆王表明心迹!”

    第1172章 得先生者得天下

    跟夏月初猜测得一样,江尉明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十分狼狈,身心俱疲。

    上次被西夏俘获之后,靠着顾元的巧舌如簧、小心周旋最终才得以脱身,将儿子的尸首领回来,带回蓉城安葬。

    这个过程中,少不得要比之前计划的多给西夏让渡了一些利益,而导致这个结果的,首当其冲的责任是江景辰,其次就是江尉明。

    如果江景辰没有落入西夏人的圈套,那么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

    如果江尉明看到儿子的尸身之后不做那些过激行为,他和顾元也不会被西夏所擒,事情说不定也有所缓和。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件事的责任都在江家,而顾元则成了力挽狂澜的英雄。

    江尉明心里明白,若非战事已经一触即发,庆王手下又真的缺少将才,恐怕早就容不下自己了。

    回到蓉城,他还要面对另外一个难关,那就是家中的母亲和夫人。

    江尉明都已经回来了,江景辰遇害的消息,自然是再也瞒不住了,江家登时乱成了一锅粥。

    江老太太听到消息两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江夫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冲上来抓住江尉明的衣襟就拼命哭喊:“都是你,你非要儿子去!你不是跟我说儿子肯定不会出事么!你不是承诺儿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么?我就景辰一个儿子,是我的命|根子啊!你这是想要我的命么!”

    江尉明站在原地,垂眸不语,任凭妻子对他破口大骂、拳打脚踢。

    最后江夫人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走到老太太前头去。

    好不容易把两个人都救醒,紧接着江尉明就好似落入了眼泪的汪洋之中。

    家里天天都是哭声,老太太哭,夫人也哭,婆媳俩时不时凑在一起抱头痛哭。

    天天如此,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江老太太先病倒了,江夫人在床前侍疾,很快也撑不住倒下了。

    遍请蜀地的名医来看,都说并无大病,俱是郁结于心,难以纾解引发的,心病还得心药医。

    可是儿子已死,如今早就下葬了,让江尉明上哪儿找这心药去给家里这两个抑郁成疾之人医治呢?

    如果光是家里闹腾倒也罢了,偏生当初带过来的几个旁支亲戚还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