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猞猁抵住大猞猁的脑袋,小小的鼻子和它相贴,焦急地寻求着母亲的安慰。

    “喵呜——”

    它好像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声声重复着呼唤,小脑袋用力地拱着那个巨大沉重、渐渐冰冷的头颅。

    这里有许多陌生的气味,还有一个可怕的人,它想把自己藏进妈妈的肚子底下,就像此前漫长岁月里无数次所做的那样,妈妈的肚子温暖而安全,它会舔着自己的头,将凌乱的毛发梳理得妥妥帖帖。

    在那里它永远不用害怕。

    可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大猞猁缓慢而沉重地吐出最后一口呼吸,鼻子上喷薄着温暖而湿润的气体,像一只手,轻轻地触碰着小猫的鼻子。

    这就是告别了。

    巨大的瞳孔逐渐暗淡,鲜血还在无止尽地流淌着,只是它的身体已经不再随之起伏。

    “喵呜喵呜——”小猞猁的叫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

    “你叫得让我心烦。”白城久等不到姜鹤的回答,满脸不耐地将抓住小猞猁的后颈,将它逮到半空中。

    “这么小的就算了吧。”姜鹤叹了口气。

    听了姜鹤这话,他手没松,反而更用力了几分,小猞猁四肢在空中胡乱蹬着,却毫无作用。

    他掐着这小猫模样的生物脖子,将它提溜到身前,正隔在姜鹤与他中间。

    “道友,按照秘境的规矩,谁的猎物便归谁处置,那只铠角马便算了,可这只幻影猞猁你也要横插一脚,难不成你们青城剑宗就是专程来和我们作对的。”

    “别别别,我是无名小卒,代表不了他们。”姜鹤连连摆手。

    “那就只代表你自己好了,”白城呵呵笑道,“你莫非也和罗意一样,对妖兽爱护有加?”

    “幻影猞猁最要紧的不过是这一身毛皮,我看你杀那只大的,把皮毛划得稀烂,不像真有所求的样子,何况这小家伙统共一丁点儿,做顶帽子都嫌少,杀它干嘛?”姜鹤心平气和地沟通。

    “我讨厌妖兽,”白城笑意越发浓烈,“闻着它们的味儿我就觉得臭,听见它们的声音就觉得烦,看见它们可更不得了,非得撕个稀巴烂不可。”

    “这秘境本就是妖兽猎场,我杀我的,你杀你的,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来触我霉头?”他目光闪动,有几分威胁的意思。

    他说得没有错。

    姜鹤心想。

    秘境中,修士杀妖兽本来就是常态,看得见的地方有妖兽死,看不见的地方有更多妖兽死,难不成因为它小一些,又刚好撞上自己眼前,所以就非得横插一手?

    小猞猁喵呜喵呜的叫个不停,它知道大猫在身后,四肢在空中胡乱蹬着,竭力想要回头看一眼。

    如果换成人类的语言,或许正在叫着“妈妈”。

    姜鹤从来不敢夸口自己是个好人。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向把明哲保身列为头等要务,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修士面前,凡人便是蝼蚁;修士中,高阶视低阶也就像大一点的蝼蚁。

    头顶原着剧情,她为了自保步步筹谋,千方百计地隐匿一百年,现在对面不过是只妖兽,为了这么个小东西,平白惹人注意,真的好吗?

    一时冲动是要不得的,热血上头也万万不可,自己已经忍了这么久呢,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呢?

    只要再过两天,等她出了秘境,天高云阔,她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再也不用看这些糟心事了。

    白城看姜鹤终于不再多话,觉得对方这是想通了,大家都是修士,何必做这些惺惺作态的伪善之举呢?

    世界上有罗意这么个恶心人的玩意儿也就算了,如果再来个这样的怪胎,他可就忍不住要大开杀戒了。

    现在这是在明悟宫的秘境,虽说对面这人出身青城剑宗,但从未听过名号,看来也不过是个修为低微的普通弟子,自己真想杀了,也费不了什么功夫,到时候直接丢进妖兽群中,连解释都不需要。

    白城心满意足,抓着小猞猁的手晃了晃,看它伸出爪子挣扎,却连自己的衣袖也摸不着,心里泛起一种强烈的舒适感。

    是扯掉它的头还是捏爆它的身子呢?他饶有兴致地挑选着小猞猁死法,手中用力,逐渐收紧。

    正此时,突然一阵巨大的力道击打在他手腕筋脉处,让他一阵酸麻,手中脱力,顺着冲击向后甩去,五指松开。

    小猞猁被高高地抛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就要往地上落,晕头转向之际,又被一只手接住。

    姜鹤反身回到地面,当胸环臂,将它稳稳地抱在怀里。

    “谁叫我上辈子爱撸猫呢,”姜鹤叹气,掂了掂手间这份重量,“这辈子纯属来还债的。”

    白城盯着刚刚撞在自己手腕上的东西,是一块石头,现在已经化成了齑粉。

    “道友,你这是何意?”他收起了笑容,眼神阴沉。

    姜鹤此人,手比脑子快,但是只要在什么事上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再瞻前顾后。

    这算是她一个难得的优点。

    “这小东西我看着挺喜欢,准备逮回去当猫养。”她看着白城,笑眯眯地说。

    “我实在是想不通,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白城低头活动着尚有酸麻感觉的手腕,轻声念叨,然后抬起眼帘望向姜鹤,眼中恶意如淬毒的刀。

    “真是让人想吐。”

    与此同时,他的背后升起巨大的蓝色圆轮,水流激荡,化作尖锐地剑雨,向姜鹤飞射而来。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姜鹤活动着手腕,不惧反笑,“避一避男主、女主什么的也就算了,你是哪里来的小猫小狗,也来和我叫板。”

    招潮飞至掌中,她运转灵力,眼如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