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

    幸好姜鹤听不见。

    “那你呢?”姜鹤好奇发问。

    沈行云沉默半晌,才轻轻开口。

    “有。”

    “我的娘亲,她让我好好活下去,还有”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口。

    姜鹤等了半天,没有听到‘还有’之后的回答,但这对于沈行云来说,已是一项十分了不起的进步。

    她自觉今天的举动,势必唤回沈行云对这个人世的审视和重视,那么他自身的生死,修行界的存亡,都将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在未来发生巨大改变。

    而这一切,当然是姜鹤大人的功劳啊!

    “你看,沟通是个多么美好的品格。”

    “人啊,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再沉默中变态,”姜鹤促狭地一笑,“更恐怖的是,有些人会在沉默中先变态后爆发。”

    这就是明显的意有所指了,可惜被背刺的当事人因为没有姜鹤的预知性,所以并没能够接收到。

    他认认真真地听着,郑重其事地点头,好像是把姜鹤的话当做了什么世间真理,要刻进脑海中去。

    姜鹤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沈行云好脾气地等在一边,并没有恼羞成怒。

    笑过之后,姜鹤又不禁想,恐怕这个世上,只有沈行云会这样毫无根据地相信她所说的一切,好的坏的,全盘接受。

    就好像,只要是她就可以。

    只要是她。

    她没来由地想起那双手的触感。

    贴在自己后背温暖的掌心,蹭过自己耳垂的粗糙的指节,环住自己腰身的臂膀,以及伏在自己身上,挡住所有落石的身影。

    她侧过头,发现沈行云不知何时也早已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认真而执拗,好像已经看了很久很久。

    并且还将无止尽地持续下去。

    姜鹤突然忘记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

    现在,他们两人面对面,鼻尖与鼻尖的距离不过一尺之间。

    没有人说话,便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因为没有光源,自然也不能从对方的眼瞳中看见什么,不过是一片漆黑的深海。

    但姜鹤却能够想象到,在有灵气加持的视线中,他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独独框住自己。

    世界广袤无边,沈行云只看得见一个姜鹤。

    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某种玄之又玄的情绪:“你——”

    “哗啦啦”

    她的话音被一阵突兀的响声打断。

    这是砂砾滑落的声音。

    姜鹤耳朵动了动,反应很快,立马翻身起来,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巨大石碑环绕的最中央,出现了一个凹陷,两边的砂砾正向外翻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掘地而出。

    姜鹤瞬间联想到了之前遇到的藤蔓,但又立马否定了这个念头,藤蔓是中层的生物,这里是魔修的地盘,它们不会、也不敢来到这里。

    魔修?!

    “又来一个?!”姜鹤头疼地咬紧后槽牙。

    她与身旁的沈行云对视一样,面色凝重。

    他们之前明明做了仔细地检查,确定这片地区没有魔修也没有别的生物存在,这个家伙是怎么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

    两个人抱着十二万分的戒备,注视着那处,眼看着凹陷不断扩大,从中探出一只皮肤焦黑的手臂。

    然后又慢慢探出一个布满凹凸不平小坑的脑袋。

    这个画面多少有些喜感,如果换个环境,姜鹤保准得笑出来,但现在,她很紧张地盯着那个像是从坟里刨出来的新鲜僵尸一样的家伙。

    这骨相,这身形

    越看,她就不禁越是皱紧眉头:看上去好眼熟啊。

    她所见过这样奇形怪状的人确实少之又少,所以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回忆——难不成是当年长曲的那个魔修?!

    相比较之前,他现在面部皮肤多出了许多像是烫伤的痕迹,这也是姜鹤没能在第一眼认出来的原因。

    她着实狠狠地惊讶到了,转头就想找沈行云求证,结果沈行云的表情还是一如往前,明显没认出这是故人来寻。

    姜鹤转瞬醒悟:也对,毕竟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还在水里淹了个七荤八素,没有正经看过魔修的长相,现在又过去几百年,毫无印象也是应当的。

    但是这样一来,她就没了商量对象,只好自己抓耳挠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