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顾青梧的名头一出来,白胡子长老的耐心都多了几分,他语气放缓:“是有什么不妥?”

    赵淮之一脸深沉:“书信一事柳枕未能及时禀明老师,便自行回复了各位,老师得知消息后,已经将他责骂了一顿。”

    “那”白胡子的长老也跟着紧张起来,“顾青梧的意思是?我们难道还不能问一问秘境中的真相了?”

    “非也非也,老师并无此意,只是比起另一件事来,这实在不值一提。”赵淮之摇头。

    付晚秋奇怪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赵淮之语气沉重:“老师书信匆忙,只言明一事:魔修已出境外,恐怕将与修士之间有一场大战,我们需得做好准备。”

    此言一出,殿中惊哗一片,连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沉入知都不禁站起身。

    魔修已出境外。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魔修固守魔境内层已经好几千年了,早在修士形成如今盛况前就是这样。

    当年大陆上只有一片散兵游勇时,魔修都没有出境将人类一扫而空,它们就是这样的生物,没有脑子没有认知,单单凭本能活着,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改变呢?

    可说这话的人是顾青梧。

    无论是什么言语,只要出自顾青梧之口,大家都信了七分。

    “难道是因为那个魔修?”另外那个一直臭脸的长老也说话了。

    开口后又自觉失言,惴惴地瞥了眼沉入知。

    “无妨,”沉入知摇头一笑,只不过这笑和往日不同,带着点儿勉强之意,“我一早便说过,只求一个事情真相,若我那徒儿真是个罪大恶极之人,我也绝不会回护。”

    话是这么说,但看臭脸长老的样子,也还是有满腹牢骚——什么叫罪大恶极呢?都成魔修了还论有没有罪过吗?

    罢了罢了,谁叫现在明悟宫风雨飘摇呢,没胆子触青城剑宗的霉头。

    “那道友的意思是?”付晚秋看着赵淮之淡淡开口。

    “此事重大,我们这些学生是做不了主的,老师明日便会从魔境归来,诸位不用着急,先歇息一晚再做筹谋。”赵淮之说着一挥衣袖,大殿后方幽静的长廊内便亮起点点星火,指引着通往客房的道路。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都是同样的想法——本来是兴师问罪,现在人没见到,话没问成,反倒摊上一个天大的麻烦。

    魔修出境的事,如果是真的,那光靠云屠息川肯定不能够,说不得三大宗,乃至许多小门小派都得齐聚魔境边界,携手抗敌。

    “晚秋”白胡子长老刚想同自家这位新晋宫主商讨一番,就见红衣女子径直颔首同意了。

    “那我们就叨扰一夜,等明日顾青梧再行商议,入知真人,您的意思呢?”她又侧头看向沉入知。

    沉入知当然更没异议,而且比起明悟宫的三人,他对赵淮之口中所说‘魔修出境’一使,更为上心,也想得更周全,当下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再传信回山,调遣两个得用的弟子来,也好以备万一。”

    事情说定,赵淮之送走一干贵客,和鸣轲走出了大殿。

    姜鹤远远地见到,从树林中窜出来,“怎么样?”

    “暂且拖延住了。”鸣轲轻声说。

    “麻烦大了,”赵淮之唉声叹气,“如果明天老师没回来,我该怎么办?”

    鸣轲看他一眼,“你应该多说几天。”

    赵淮之眼一瞪,十分委屈:“你以为我不想,多说几天肯定就把他们打发走了——可万一这两天魔修就来了呢!好歹把这群大人物拖住,给咱们帮帮忙啊!”

    姜鹤把眉一挑,认真夸赞:“你还挺机灵。”

    依她之见,这一举动真的很有必要,魔修保不准明天就爬上岸了呢。

    毕竟师兄肯定不是自己跑的,要跑早跑了,还非得等人欺负到脸上?放走他的人多半是余问道,还杀了柳枕坐实沈行云怒而行凶的罪名。

    云屠息川与顾青梧原本是为师兄设下的一道缓冲屏障。

    姜鹤想到之前听李长乐质问伏离道人的话——也许顾青梧真是师父引来妄海的,为的就是限制住余问道的行动。

    可惜余问道用魔境的事引走了顾青梧,而失了顾青梧,云屠息川里就没人能察觉到他的动作。等沈行云一脱困,又把魔修放上岸,这两样事便会自然而然地联系起来,根本没有容人辩驳的余地。

    “我想你们老师不会耽搁很久。”姜鹤说道。

    顾青梧的性格是不会将私事放在大义之前的,如果明天魔修开始动作,那么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更何况,何笑生或许也已经

    “但愿如此。”赵淮之依然愁眉不展,“先散了吧,我还得回去想想明天如果老师没回来,该用什么借口呢。”

    “我去边境河边看看,”鸣轲抱着剑,又看了眼姜鹤:“你呢?”

    “我?”

    “你要去找沈行云吗?”

    姜鹤摇头:“我有别的事想做。”

    现在师兄不露面才是最安全的。

    鸣轲未再多言,三人就此分手。

    姜鹤慢悠悠地沿着树林走了几圈,等到各处声响都静下来,才绕了一个大圈,摸到付晚秋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