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原谅了他自己。

    雷声越来越响,就像是要将天空劈裂一般——不,不是像。

    就在他们的上方,这片湛蓝而虚假的天空,就在雷声轰鸣中缓缓撕裂,蓝天背后,是风雨欲来的密布乌云。

    然后银白色的耀眼雷光突破乌云与一切阻挡,笔直地落下来。

    “好呀,好呀!这就是我想看到的,”余问道放声大笑,他望着沈行云的眼中像是有火苗跃动,是造神者看见神的狂热。

    “我死而、死而无憾!”

    伴随最后一个字落下,雷光在他的身上炸裂,掀起的气流将残存的阵法一扫而空。

    所有的声音再度回归,而余问道。

    灰飞烟灭。

    在阴云中绽放的那道光,太亮,太刺眼,简直会让人觉得痛起来,它劈开灰暗的天空,就像是在陈旧的布袋上撕裂开了一个口子。

    阴云驱散,曜光再临。

    民间俚语中,这样的景象被称之为‘破天灯’。

    往往出现在暴雨之后,被视为吉祥的象征。

    自极西之妄海至极东之川河,极北之群山至极南之殿銮,再到其中横亘的无数城镇村落,田家农舍,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道光。

    农人杵杖,赞着虹光炽盛,想必是个丰收的好兆头;孩童们叽叽喳喳,仰头欢呼,争先恐后地传递奇景;市井忙碌的人们交头接耳,互相说着吉祥话。

    无忧峰,正在行使看守指责的岑微微,坐在五花大绑的秦放面前百无聊赖地打瞌睡,外雷声隆隆作响,她突然心有所感,打开了窗户;

    云屠息川,鸣轲与赵淮之,正帮助重新归回河上的凡人们整理乱石杂流,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闪现亮光,他们抬眼张望;

    大陆之上的所有修士,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做着何事,都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极东之处。

    炸裂的雷光如同要撕裂整个世界,一声接一声,一下接一下,然后在某一节点,突然回归平静。

    开始落起雨来。

    这是春日的第一场雨。

    淅淅沥沥,缠缠绵绵,让人欣喜又让人厌烦。

    绵密的雨水接二连三地洒到脸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伏离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第一眼只看见了李长乐。

    她那张不甚开心的脸就横在自己面前,占据了整个视线,浸湿的头发垂落下来,末梢还滴滴答答垂着水滴。

    看见伏离醒来,她皱着鼻子,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小师弟,往日里不是喜欢一个人抗吗?不是喜欢瞒着人吗?不是要划清界限吗?结果到最后,还是得我来救你。”

    “为什么咳咳、叫我小师弟,不是从来都、都叫我名字吗?”伏离开口,发现自己的喉咙嘶哑得厉害,他伸手撩起李长乐鬓边湿漉漉的长发,将它们掖在耳后,“你还在生气,对不对?”

    李长乐不自在地撇开脑袋,顾左右而言他:“左眼都没了,回山让木清给你治治。”

    “不用,”伏离摸了摸自己被血糊住的左眼眶,摇头,“就让它这样吧。”

    顾青梧坐在地上,背靠着枝叶凋朽的树木,雨水浸湿了衣服,将血污融入地底,她从贴身的里衣掏出一个银色铃铛,‘嗒嗒嗒’,雨滴落在铃铛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她静静地闭着眼,侧耳聆听。

    “还好还好,还活着。”

    姜鹤把蜷缩在地的付晚秋倒腾了一个姿势,这个人全身浸血,身上到处都是窟窿,嘴唇白得跟透明一样,出气没有进气多。

    她想找在场人讨要丹药,结果一转身便撞上了沈行云的胸膛。

    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师兄,你怎么跟个背后灵一样粘着我。”

    姜鹤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埋怨道,然后意有所指地看了对方一眼,语带调笑:“天门都开了,怎么不鲤鱼跃龙门,去往三十三重天外看看呢?”

    “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沈行云就势勾下头,将下巴窝进姜鹤颈侧,他闷声闷气地开口,“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哦?为什么?”

    姜鹤往后一缩,让对方沉重的大脑袋落了个空。

    她对上沈行云的视线,双眼闪闪发亮。

    她在等待一个答案。

    沈行云明白。

    那句话在他心里不知道暗暗埋藏多久了,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能开口说出来。

    这本应该是迫不及待又欣喜若狂的,可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到喉头梗阻,一阵窘迫。

    “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我”

    姜鹤的眼睛一动不动紧紧注视着他,让他毫无逃避的余地。

    伴随心脏剧烈跳动,积蓄的热血终于冲破阻碍,一路冲到头顶,顺便也凿通了他哽在喉咙的那口气——

    “因为,我爱你——”

    他捧住姜鹤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