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芮以为小王爷只是单纯的发脾气,故意说狠话叫这些人难堪的,却不想他真走过去当众抚琴,弹奏了一首曲子。

    倩娘只是个普通穷秀才的女儿,懂得诗书,却碰不到权贵人家这些高雅用来陶冶情操的东西,而且音律这回事,又与读书不同,勤奋上进总能有所进益,更多还是要看天赋,池芮当真是半点不懂。

    她努力集中精力去听,至多也只看出小王爷手法娴熟,指尖汇成的音调流畅。

    当然,谢景昭学这个,不过为着消遣。

    只因为他这种身份出身的人,什么都会一点总是没坏处的。

    而他这到底不是因为喜好才学的,更没有过分钻研,但是池芮不懂,杜明朗和在场的好些王孙公子小姐们里头却大有行家在……

    池芮单看他们的表情就不难看出——

    小王爷这琴确实弹的不错。

    谢景昭一曲弹完,起身就冲池芮招招手:“走吧,时候也差不多了,寻了母妃一并去宴上。”

    池芮赶忙收摄心神,整理好裙子起身。

    在场的,谢景昭只与杜明朗最熟,与他打过招呼,就带着池芮沿水上回廊往岸边去。

    杜明朗眯着眼睛,盯着她夫妻二人背影看了许久。

    水榭上众人议论纷纷:“一直以为小陵王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没想到竟然还会这手?”

    杜明朗经常与谢景昭厮混,但他所知也仅是知道谢景昭懂音律,看他抚琴还是头一次。

    不过皇亲贵胄,精通一些风雅之术很正常。

    他们这些王公贵子们凑在一起,不过议论打趣,但贵女们心情又是不同的——

    怎么说呢,当所有人都觉得这小陵王只是个金玉其外的败家子之后,却蓦然发现他除了长得好,还挺内秀,偏这时候他身边已经有人了,还疑似是将陵王妃的位置坐得稳稳的……

    这大概就跟她们走路上,看见地上一张纸,觉得是废纸,不屑一顾,后来那张纸被旁人捡走了,她们才发现那居然是一张大额银票差不多。

    总归这会儿在场的姑娘们神情心思各异,但总归却是不约而同,倒是没人计较方才谢景昭出言刻薄,挤兑他们的事儿了。

    这个结果,池芮不用跑回去听他们说什么也能料想到。

    她眉目含笑,忍不住撒了个娇与谢景昭打趣儿:“方才我还真以为你要当众闹一场呢。”

    一开始,他奚落挤兑众人那句,真把在场的那群姑娘全得罪了。

    谢景昭背着手,池芮步子小,他目光注视着岸上,就闲庭信步般走的也很慢,语气无所谓道:“都是王公贵女,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整个举足轻重的家族势力,就算不结交,也犯不着全部树为敌对,在你看来,本王就这么没分寸?”

    池芮想想也是,她其实早发现了,小王爷虽然对外的口碑一直是公认的不好,但他吃喝玩乐的纨绔做派碍不着旁人什么事儿,陵王府这一门在京是一直很低调的,最起码她是并不知道有什么政敌或者仇敌存在。

    哦,太子谢景时除外。

    只是——

    方才谢景昭站出来替她出头那一瞬,她看他那架势,还真以为他是跳出来咬人的。

    当然,她也不会无理取闹到会觉得小王爷如此这般作为是怠慢她,事实上会顾全大局,而不只是一味冲动的谢景昭反而更叫她放心。

    想想小王爷方才在人前的表现,池芮突然扯扯他袖子,顿住了脚步。

    谢景昭止步回头。

    池芮仰起脸看他:“你怎么会弹琴的?”

    谢景昭并未多想:“附庸风雅的玩意儿,多多少少都要学一点。”

    他看着她的表情神色,又后知后觉:“怎么了?”

    池芮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没想到小王爷什么都会。”

    谢景昭瞧着她莫名柔顺乖巧的眉眼,心里便有点估摸出她的意思来,失笑道:“你也想学?”

    池芮于是拉着他的手,咧着嘴,讨好的笑:“其实……我不想学来着。”

    她就不喜欢看账本,但是作为一府的主母,却由不得她选,当是担负起责任的时候,咬着牙强迫自己也要努力的去学习,去适应。

    尽管——

    那个过程并不愉快。

    谢景昭挑了挑眉。

    池芮迎着他的视线,并不逃避:“就是突然发现小王爷什么都会,我却好像什么都不会……别人一定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池芮这个人有个可以说是很奇葩的好处吧,那便是她打从心底里就从不会自卑和自己看不清自己。

    从一开始在谋谢景昭这条路时,她就明确的知道两人的身世和身份都差距巨大,她的伏低做小和低眉顺眼,都不过是手段,为自己谋出路,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那时候她最直观的想法就是“君若无请我便休”,若是拿不下他,她自然掉头走人,再去找别的路,犯不着真的将自己卑微到骨子里,非要抓着他不放。

    这也就是为什么谢景昭会一直觉得她没什么真心,又靠不住的原因。

    一眼看去,她是弱小的,是攀附着他生存的那一个,可那也仅仅因为她想走这条路,想这么选而已,她打从骨子里就没有那种对谁死心塌地的谦卑。

    而现在,他俩真正在一起之后,她的内心也依旧是明媚且坦荡的。

    发现谢景昭比她原先以为当中的更好,但她更知道他现在对她的好,所以,既没有自卑感也没觉得不自信,就是——

    有那么一种沾了大便宜的沾沾自喜和心虚。

    谢景昭与她对视,眉眼染上的笑意就越是浓烈几分。

    他抬手,又习惯性的摸摸她的发顶:“他们大约只会是觉得本王眼瞎。”

    这话说得……

    池芮不由的怔了怔。

    然后又听他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可是他们又何尝不瞎呢?”

    他就是喜欢她,越是在一起相处的久了就越是喜欢,就在方才她直白问他的这一瞬间,对她的喜欢就又增加了一些,达到了新的顶峰。

    她真的很好很特别,而没有第二个人能理解她的这种好。

    没在一起的时候,她精打细算,却又秉持着良心与底线,知恩图报;而真正在一起之后,她真心实意待你时候就不会再有任何的迟疑与防备,即便这一刻,觉得略有不足时,第一个反应仍是信任他的心意和感情,而不是患得患失……

    所谓的患得患失,其实,并非是源于一个人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那更多是因为对另一人的不信任。

    可是,从他们在一起之后,她就不再怀疑他。

    她也许不是这世上最优秀的那个女子,可她依旧是独一无二,这世上唯一会给他最纯粹真心的那一个。

    会觉得她不配的那些人,只是因为瞎的看不见她真正的好,而他倒也不屑于叫他们知道,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美好和秘密,不需要与任何人分享。

    池芮起初还有些怔愣,但很快明白了他话中深意。

    她眉眼弯弯,笑出了今夜的第二轮月,明亮又温暖。

    伸手挽住谢景昭的胳膊:“走吧,回岸上去。”

    感情就是两个人的事啊,只要小王爷觉得她好就行,谁管旁人会怎么看怎么想呢。

    岸上这边,谢景昭在水榭上兴风作浪之时,池芮留下的那个谜面前面的人却是越聚越多。

    她那不过是民间听来,信手誊写出来凑乐子的,一点也不高深,但是圈子决定了认知范围……

    今日在这花园里闲逛游玩的多是年轻的公子和贵女们,再就是各家夫人,鲜少有前朝的官员,而这些人都有个统一的特点,那就是金尊玉贵,要么就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世家子弟,要么……就算新贵,他们的祖父或者父亲是通过科考平步青云的寒门子弟,到了他们这,也个个都是锦衣玉食的小姐公子了,对民间事物,别说了解,能接触到的机会都凤毛麟角。

    所以,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这个谜题却一直未解,并且因为一传十,消息渐渐散开,在附近游园的人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可是人来人往,不下百号人看过这个谜面,却无一人解出。

    皇帝的銮驾自附近经过,开宴的时辰将近,他亲自要去寿康宫接太后。

    路过附近,远远看到一处的回廊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些人。

    皇帝的目光扫过,不由的盯着多看了几眼:“那边怎么回事?”

    这样的场合人多,江玉昇也十分谨慎,就怕是出什么意外和乱子。

    扯着脖子也看了两眼:“瞧着该是没什么事……”

    小江公公很机灵,瞧见他一个眼色,已经飞奔跑过去查看了。

    抬轿辇的人见皇帝感兴趣,已经将步子放的极缓。

    江玉昇重新收回视线要与皇帝说话时,却见他眸色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深沉,再循着视线看过去……

    他目光的落点已经不在那个回廊上,而是越过大半个花园,定格在那条回廊尽头的另一条回廊上。

    今晚的月色明亮又清澈,天色极明,只夜晚到底是夜晚,加上距离确实也不算近,那里的人看不清面孔,只是一个遥远的轮廓。

    整个园子里,十分的热闹,孩童嬉戏,女孩子们窃窃私语说着悄悄话,贵公子门则是高谈阔论,一派的意气风发,各家的命妇袅袅娜娜,四下赏花。

    那一个人,安静坐在那边的廊下,其实一点也不起眼。

    江玉昇暗自沉吟,手已经不自觉的抬了抬,示意抬轿辇的小太监们直接停下。

    小江公公很快跑回来,将手里匆忙誊写的纸条呈给皇帝:“陛下,奴才去问过了,那边没出什么事,就是陵王妃留了个谜面,许多人看过,至今还没解开,所以聚了好些人在试着解灯谜呢。”

    皇帝一开始神色冷淡,没什么情绪,似是在听见“陵王妃”三个字时才将视线移到他手里字条上。

    江玉昇察言观色,这才将誊写的纸条拿过来,递给他。

    皇帝拿在手里看了看,脸上表情却始终是冷淡的,可如果仔细观察,又不难发现他心情其实很糟,整个人隐约显得很烦躁。

    他手里拿着那张纸条,许久未动也未曾言语。

    江玉昇举目四望,又对小江公公说:“既然无人解出,那就叫他们不要猜了,你去把灯取下,一会儿带去宴上。”

    中秋的宫宴上每年都有个固定的节目,礼部会搜罗准备十五个新颖难度大的谜面,在宴上逐一给众人猜,最先解出来的能得到彩头,当然,如果皇帝或者别的王公大臣之类有兴趣,也会临时出题,都是为着凑个热闹。

    “是。”小江公公应诺,刚要跑去取灯,江玉昇又道:“谜底不是还未曾解出?”

    小江公公很活泛,立刻抢白:“可是陵王妃这会儿不在附近,奴才先去将灯取来,等一会儿王妃到了宴上再跟她要谜底吧。”

    不过就是灯谜,就哪怕不提前询问,等到了宴上大家猜完临时跟池芮要答案也行,根本不叫事儿。

    江玉昇却乐呵呵道:“这谜面我也好奇,想必……”

    他看向皇帝一眼:“陛下也想知道谜底,既然暂时寻不到王妃,太妃娘娘像是在那边,你取了灯之后带笔墨过去,先跟太妃娘娘要个答案。”

    池芮这谜面其实不难猜,至少江玉昇看过之后就猜出来了,宫里这些做下人的,应该七七八八也都能猜出来,只是吧,他们又大都不识字,总归各种阴错阳差,这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很有趣了。

    小江公公对自己师傅言听计从,答应着就跑了。

    皇帝却是垂眸,手里一直捏着那张纸条,他没说好,也没说不用,就一动不动的坐着。

    小江公公动作很快。

    江玉昇远远地盯着,看他取了灯,跑去陵太妃那,大概是说明了来意,陵太妃捏着花灯下面的纸片瞧了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离她最近的小几前面,弯身写了几个字交给他。

    这花园不小,小江公公来回跑了两趟,等提着灯拿着谜底回来时候已经汗流浃背。

    江玉昇接过他手里的灯和单独写着谜底的纸片,他自己没看,一并呈给皇帝。

    皇帝不知道在想什么,迟疑片刻才将灯提过去。

    之后又拿了谜底。

    展开,上面不大不小两个字。

    闺阁女子多喜欢习小楷,字迹工整又漂亮,这纸上两个字却是行楷,笔锋肆意流畅,大气又洒脱。

    皇帝手里捏着这张不大不小的纸片许久,一直低垂着眉眼,目光晦涩难懂。

    他的仪仗车驾自花园外围经过,大部分没看见,也有些人注意到了,不过这种场合,规避都来不及,自然没人主动上前来堵他。

    夜里的宫宴如期举行,皇后依旧在“养病”,皇帝带着皇子公主和妃位以上的几个妃子出席。

    他和太后分坐两桌,坐在主位上。

    池芮跟着谢景昭和陵太妃母女,坐在离皇帝不远的暖阁里,这是身份较高的皇室成员的特权。

    池芮对歌舞不太能欣赏的来,每回进宫赴宴她就是看看美人儿和她们漂亮葳蕤的舞衣,倒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那个猜灯谜的节目她知道,却没打算参加,反正她既不想出风头也不缺那点彩头,就只顾着吃好吃的。

    池芮吃饭不挑嘴,什么都吃,但谢景昭挑挑拣拣,大部分时候都是看着她吃的,看她喜欢哪个菜,就换到她手边来。

    然后池芮投桃报李,遇到口味特别好吃的东西,看他恹恹的不动筷,就分一点给他尝,顺便要点评,想着也刚好借此了解一下他的喜好,结果她给什么谢景昭就吃什么,并且统一回答:“嗯,好吃。”

    池芮于是得出结论——

    小王爷跟她一样,不挑食。

    他俩人确实没有当众招摇的意思,但即便是不抢风头,可是这个黏黏糊糊,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样子也引了不少人兴趣,时不时的就盯着这对儿小夫妻瞧。

    这样的相处模式,上辈子他与池芳情正浓时也差不多,甚至更黏糊些,只池芳更加扭捏腼腆,又端着贵女矜持的架子,大抵上与这个池芮还是不一样的,可谢景时此刻却仍是看着斜对面的这俩人觉得很是刺眼。

    刚好一段歌舞毕,纪良妃突然向太后献起殷勤来,笑道:“太后和陛下可能不知道吧,原来咱们的小陵王也熟知音律,听说是那会儿宴会前在外头水榭上还当众给王妃弹过一曲,被惊为天人。这样大好的日子,昭儿要么给太后和陛下也弹奏一曲,助助兴?”

    宴会上,经常会有人想博头彩,主动展示才艺求露脸的,尤其借着孝敬长辈的幌子,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只是那会儿在水榭上谢景昭说的话,如今私底下众人也差不多传遍了,显然——

    纪良妃此时提议叫他当众献艺就十分明确的是在羞辱了。

    可是为什么?这位娘娘是五皇子谢景暄生母,也是出生世家的,在宫里这些年,何至于如此稳不住,突如其来和一个小辈的为难?

    池芮心中微微紧张。

    下面宴上大部分都在推杯换盏或者说悄悄话,只少部分人注意到这里头,可暖阁里的皇亲贵胄们却都齐刷刷朝谢景昭看来。

    众目睽睽之下,谢景昭的反应毫不滞涩:“臣给皇祖母和陛下献奏一曲确实应该,娘娘不提臣倒是没想起来。不过臣也听闻,娘娘少时一曲飞天舞舞的出神入化,亦是被惊为天人,既是要予皇祖母和陛下助兴,臣邀娘娘一起吧?”

    他当时在水榭上的话确实够损的,可真要说到下九流——

    琴棋书画乃“雅人四号”,谢景昭当时口出狂言就是故意挤兑人的,歌舞可就真的只能算是下九流的营生了,正经的官眷女子是不会碰这些的,即便到了宫里,这也是个不错的邀宠手段。

    谢景昭这话,单说还不算什么,可若是联系到他在水榭上那番说辞,那可就是赤·裸·裸将纪良妃的脸踩在地上羞辱了。

    纪良妃的脸色骤然变得窘迫。

    毕竟是她先挑起的事端,现在答应不行,不答应似乎也不行。

    五皇子是个暴脾气的,当即黑了脸,拍案道:“本王听说去年在猎场上你还露过一手,骑射之术也是极好,要不咱们俩比比?”

    这一声动静太大,终于将整殿的人都惊动了,齐刷刷盯着这暖阁里头看。

    谢景时眸色微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适时打圆场:“老五,这是在宫里,你们要比骑射,大可以改日再约,今日这场合,别胡闹。”

    太后的脸色已然有些阴沉。

    皇帝却未曾言语。

    事情毕竟是因纪良妃而起,她此时惶惶不已,见皇帝不做声,只能找借口站起来道:“太后和陛下恕罪,臣妾不胜酒力,略感不适,想先回宫歇息了,不知可否?”

    谢景暄明显不想善罢甘休,脸上更怒。

    皇帝静默片刻,点头:“既然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吧。”

    “谢陛下,谢太后。”纪良妃微微松了口气,仿佛是怕儿子这暴脾气留在此处还会闯祸,就赶紧给他递眼色:“这大晚上的,你送我回去吧。”

    谢景暄手里捏着个杯盏,明显不想走。

    又过片刻,却是皇帝叹了口气:“送你母妃回去吧。”

    谢景暄无法,这才咬牙站起来:“儿臣遵旨。”

    他起身,扶了纪良妃自后殿出去。

    之后是猜灯谜那个节目,池芮看到自己写的那个谜面被拿过来,确实有几分意外和吃惊,不过她这个谜面也的确不难猜,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出身的官员和子弟不知,却有几个寒门出身一路爬上来的老臣很容易便解了出来。

    等到灯谜逐个解开,宴会已经过半。

    太后年岁大了,经不得熬夜,也要先回寝宫。

    “孙儿送皇祖母回去吧。”谢景时主动请缨,就要起身。

    却不想,在这种场合从来不显山不露水的陵太妃却突然站起来:“正好我也累了,送母妃回寝宫,顺便在您那讨杯茶吃就该回去了。”

    她的辈分毕竟是在谢景时之上,而且都是为表孝心,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谢景时不好与她争,而这事也没什么好争的。

    太后对此也无异议。

    这会儿谢景晗不在,她坐不住,刚刚说是如厕就跑出去透气了。

    池芮那里还愣着,不想,桌子底下谢景昭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悄悄写字:“跟母妃去。”

    池芮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和陵太妃今日突然决定进宫的事情一联想,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可是她却尽力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来,从容起身:“那我也陪母妃去吧。”

    这些都是小事,没有人会多想,只谢景时无形中看过来一眼。

    但是谢景昭还在……

    他端起酒杯,掩饰神色。

    池芮提议一起去,陵太妃也未曾反对,池芮心里突然踏实了些——

    这是不是说明母妃和小王爷彼此是心里有数的?如若他们有备而来,那今日不论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总不至于措手不及。

    她婆媳二人陪着太后回寝宫,太后独自坐在前面的辇车上,陵太妃带着池芮坐在后一辆。

    旁边都是跟随的宫人奴婢,池芮也没法问,陵太妃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将她一只手拉过去握在掌中,温声问;“冷么?”

    池芮转头看她,看见她唇角的微笑,心情突然又再踏实了几分:“还好。”

    陵太妃于是莞尔,点点头。

    去了太后那,太后对陵太妃确实是亲热不起来的样子,但也不刁难,进了院子就道:“你去偏殿歇着吧,昭儿出宫之前应该会省得过来接你们。”

    她径自往自己的寝殿去。

    陵太妃却跟了上去:“我难得进宫一趟,也有多年不曾服侍母后了,伺候您就寝吧。”

    太后拧眉看她一眼,似乎不太想答应,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默许了。

    池芮遵照小王爷的吩咐,亦步亦趋跟着自己婆母,给她打下手。

    陵太妃今日行为举止反常,她总觉得是要发什么什么可怕的大事了,一颗心一直悬着。

    陵太妃却是从容自若,给太后更衣,卸妆,梳头,正待打湿了帕子要递给她擦脸,忽听得院子里有人叫嚷起来:“你们做什么?是什么人?太后寝宫,不得擅……”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

    池芮端着脸盆的手,下意识用力的握紧,好悬没有直接手软将东西扔了。

    屋子里福嬷嬷另外还带了七八个宫女在跟着服侍,一个大宫女立刻就要出去查看:“奴婢去看看……”

    却被陵太妃一把扯了回来:“呆着。”

    院子里一阵乱,但也只是片刻,随后殿门就从外面被冲破,一群人闯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王爷:我媳妇天下第一好!

    池芮芮:我婆婆天下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