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回倒退着,行至她跟前,刚好挡住她的去路。少年阳气重,微冷的天气依旧穿着单衣薄衫,发尾高束,站在秋日的天光里,浑身有股蓬勃成长的朝气。

    “我发现你最近很不对劲。”苏回拧眉。

    “哪里不对劲?”

    苏回一手叉腰,一手托着下巴,微微俯身,凑到初夏面前。初夏呼吸间,嗅到了苏回身上少年人的气息,悄悄后挪一步。

    苏回蹙眉观察她大半天,终于恍然大悟:“你在躲着我。”

    初夏眼皮一跳。

    苏回拍了下她的肩膀,故意虎着脸:“说吧,你躲着我,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我没有!”初夏几乎跳起来。冤枉,比窦娥还冤。

    “那你躲着我做什么?”

    “我没有躲着你。”初夏扭过头去,目光汇聚在风里拂动的翠绿竹叶上,“你不觉得是你太黏着我了吗?你是小师叔,要是耽误练剑,这个罪责我可担待不起。”

    “原来是为这个。你以为我愿意黏着你,还不是因为……”苏回说到一半,两颊的肌肉抽动着,那些缠绕在心底暧昧不明的情愫就要脱口而出时,又被他吞了下去,险些咬到了舌头。

    “还不是因为我要监督你!你这么笨,这么懒,我不看着点,将来你代替师兄出战,输得太难看,我和师兄的脸上都不光彩。别人会觉得我故意给自己挑了个寒碜的对手,师兄就更惨了,他们会觉得他眼睛瞎了。”苏回凶巴巴地说。

    离开皇宫前,贵妃曾郑重叮嘱:“从小到大,你要做的事情,母妃从未阻拦过,这次你要去习武,母妃也答应了。在外头你想做什么,母妃都管不着,只是记住一点,不许招惹宫外的女孩子,留下风流债。你是皇子,你的婚事连母妃也做不得主,你招惹了她们,耽误的是她们的一生。”

    苏回隐忍地垂下了眼睫,双拳紧握,迫使自己不去看面前的姑娘。

    “你才眼睛瞎了。”初夏没好气地怼道,心里头压着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她开心起来,苏回这个嘴巴比蛇还毒的家伙,损是损了点,心无城府,有什么说什么,是她想多了,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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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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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初夏把话与苏回说开后, 浑身轻松无比。这世上的债很多,别的都能还,就是这情债, 背不起,还不了。

    她心情好, 去了枫苑摘了些红枫的叶子, 打算拿回去做成书签。下过雨的天气, 水雾氤氲, 浓厚的水汽中走来一道人影, 是几日不见的阮星恬。

    谷青容被楚绣绣打了一掌,命若悬丝,阮星恬为了医治好她, 已经许久没能好好合眼, 几天下来, 形容憔悴, 人消瘦了一大圈。

    她拎着刚熬好的药,踏进祝文暄专门为谷青容开辟出来的养伤小院。初夏八卦心作祟, 没管好自己的腿,跟了上去,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趴在小窗外,透过半开的窗户, 看着屋内的二人。

    “看什么?”

    “现场直播。”初夏摩拳擦掌,原文的情节就活生生展现在眼前, 这不是现场直播什么。意识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她猛地转头。

    穆千玄白衣翩翩,颀长的身影融在天光里, 因是逆光的,看不清五官,天光描绘出温柔的轮廓。

    初夏一眼就能认出他:“小白师父,你醒了。”

    “小白师父?”

    “这是我给你们两个起的外号,用来区分你们的,你是小白,他是小黑。”

    穆千玄被她逗笑:“为什么他是小黑?”

    他很少笑,初夏见过他笑的次数,能用两只手数出来。他笑的时候,初夏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她的心里长长叹息一声,酸溜溜的,开始羡慕起阮星恬。

    不能看,再看下去,就真的心动了。

    初夏迫使自己移开目光,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认真说:“他就像黑夜,深藏不露,看不清,摸不透。而你是皑皑白雪,皎皎明月,可望不可即。”

    穆千玄唇角扬了扬,伸出手,揉揉初夏的脑袋:“我不是可望不可即,只要夏夏伸手,就可以触摸到我。”

    他是雪,是明月,是别人只能仰望的存在,但只要初夏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那一瞬间,像是有一阵暖风,托起初夏的灵魂,将她送到山巅上,将她举到明月前,雪的洁白,月的缥缈,都只属于初夏一人。

    初夏呆呆地仰起头来,望着穆千玄的下巴,雪白的面孔由里到外,慢慢透出灼烧感,红了个透底。

    “师父,师父,你往旁边站一站。”初夏心跳加快,呼吸间都是穆千玄身上独有的气息,它们像海水般涌来,淹没初夏的五感。

    初夏快要呼吸不过来,悄悄张着红唇,吐着热息,平复杂乱的心跳。

    穆千玄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往屋内看。

    阮星恬垫了个软枕在床头,扶着谷青容坐起。谷青容两颊凹陷下去,脸上蒙着层青灰的颜色,不住地咳嗽着:“表姐,我是不是快死了?”

    阮星恬取出食盒中的药碗,倒了半碗药汁,喂着谷青容喝下:“我不会让你死的,青容,请你相信我。你伤得这样重,切忌胡思乱想。”

    谷青容喝了两口药,忽然趴到床边掐着喉咙呕吐起来,不止将刚咽下去的药汁都吐了出来,还吐出了几口浓稠的血。

    阮星恬惊得药碗都打翻了。楚绣绣的掌力岂是寻常人能受得住的,谷青容能把命吊住,还要多亏阮星恬从药王谷前辈那里学来的本事。

    谷青容恨恨地抓着身下的床单,双眼蜿蜒淌下泪珠:“你就别骗我了,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