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剑随着这一笑陡然顿住,开始颤动,仿佛聚不起来了一般。

    再看剑阵上,一只梅花鹿裹着满身的蓝色水膜,冲到了阵法一角,撞飞了一个弟子的剑。

    阵法,阵法…

    缺了一角的阵,如何还能有法?

    音波消散,伴随着音波散去的,还有大妖那冲天的势。

    红色巨剑溃散,小小御着大蛟去捞梅花鹿的同时,一道暗剑从红剑中窜出,一下没进了大蛟的身体。

    大蛟一声闷哼,蛟尾一摆,瞬间飞至小鹿身旁,然后轰然坠落。

    “丁酉!大蛟!!”

    小小双手捂住它的伤口,蓝色水纹不住地覆盖着…

    “它身体里有一把小剑!还在里面!”小小道。

    李青右手一下按在蛟背上,却在刚按下的时候,那小剑从大蛟的七寸处穿出,化为一柄血淋淋的长剑,回到了叶长老手中。

    宗主以及其他长老忙着给剑阵反噬的弟子疗伤,他却还能想着藏一剑。

    即使是重伤濒死的丁酉,在地上发发威,也足以够剑宗弟子吃一壶了。

    如果鱼死网破,一众大妖能把剑宗底层弟子掀了。

    你杀我族人,我断你根基。

    大不了百年之后,再定乾坤罢了。

    “小小,小小,别费力气。”李青将小小从大蛟身上扯开,一根微弱蓝线从小小掌心探入大蛟的身体。

    被李青玉箫一点截住。

    “再让我试试!”

    大蛟轻轻叹了口气,吹飞了在不远处的一个弟子。

    它示意小小“别了,听他的。”

    掌心的蓝线断了,姑娘红了许久的眼眶,还是蓄满水雾,掉下一滴泪来。

    “我要杀了他。”

    小小轻声说。

    她从没想过杀人。

    即便她自己命都要没了的时候,想的也从来是护住小命而已。

    她生来便不是主动攻击的那个,她想。

    她是不是错了,在这人世间,从来都是要以杀止杀的对么?

    她红着眼睛,看着站在阵法中心,嘴唇泛白的云沐。

    然后转眼看着剑宗无数弟子,以及宗主、叶长老。

    “这便是剑宗,是吗。”

    “这只小鹿,它可伤过你们一人!”

    “这只大蛟,可主动害过剑宗子弟?”

    她探入袖口,捏住一圈红环,将它拋到叶长老脚下,“到底谁是妖啊?”

    大蛟的呼吸很沉、很有规律,却是不断放缓的…

    李青用玉箫指在了大蛟的头部,一股很是浩瀚的音律慢慢裹起它的身子,在音符缠绕间,一点点消失。

    “嗷呜”

    妖兽的悲鸣不住地响起,它们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冲开身上的红环,想要留住它们的大蛟。

    它们在一瞬间的哀伤过后,便是发了疯一般的聚起了势。

    想把叶长老掀上天。

    小小一瞬间扑到原来大蛟的地方,手掌撑着被丁酉温热的地面,想起它说的那句“虽死无悔。”

    缓缓地,眼前模糊不清,一滴眼泪顺着下巴,砸在地面上,“这便是你们一族的傲骨吧,丁酉。”

    万籁寂静,唯有风声。

    突然,剑宗大阵被撞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疯狂撞击。

    抬眼看去,是一只刚刚过渡完少年蛟,正准备往成年蛟成长的大妖。

    它那双眼睛满是悲痛,紧紧地盯着一个地方。

    是那大蛟散去的地方。

    “我说这位戊戌小公子,原来你是一只妖啊,之前不是掩藏的挺好嘛,怎么突然就进入过渡期了。”

    戊戌的脚下,一位提着桃花酿的人慢悠悠开口。

    “我劝你啊,还是收敛些好。”

    他一下跃在了它背上,手心按着它的脑袋,好似在轻轻安抚。

    戊戌落在地上,又变回那位少年,回过头盯着这个男人。

    那人本还想调侃一句,却猛然顿住:“哎哟,哭了?”

    “我们一族,前一血脉陨落或是飞升,后一血脉才会进入过渡。”戊戌擦掉眼前的泪,可却怎么也止不住。这样的情形,必然不可能是飞升,只能是陨落。

    他再次开口,说道:“我宁愿我永远是只少年蛟。”

    =

    隔着一层阵的剑宗,此时也静的只有风声。

    李青蹲下身子,用玉箫拨了拨小小跟前的土,一只细小的幼年小蛇顶着土钻了出来,拱了拱小小撑在地上的手指。

    小小本漫着水雾的眼睛一亮,摸了摸小蛇的脑袋,滑溜溜、凉滋滋的。

    她看着小丁酉,李青看着她,说道:“不死不涅槃。”

    小小便以为他说的是丁酉,她转头看向他,擦干眼泪,重重点了点头。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小小的手腕上,缠上了一条墨色手环。

    大风过境,一夜之间,剑宗的水牢空了。

    剑宗的地好像也洗不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