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本来想跟他招呼的,看他赶时间,也没往这边看来,才作罢;见他反应过来,回身浅浅一笑,点头。

    她前几日是不加雕饰的清纯,今天是略施粉黛的妩媚,虽说都是同一张漂亮的脸,可是气质上却判若两人,美得各有千秋。

    顺丘叫住她只是为了确认身份,寒暄后就继续赶着去送信。

    南星很意外,原以为他会拦着她,以安王“需要静养”为由不让见呢。

    到了安王寝屋,守门的护卫也没拦,甚至在她还没走近的时候,他们就主动给她开门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门。

    屋子里弥漫着药香,不是发苦发涩的那种难闻药味,而是清冽的,淡淡的,类似雪松和薄荷混在一起的清新气味,和他身上的药味一模一样,她觉得很好闻,犹如某种特地调制的木质中性香水。

    楚其渊靠坐在案前看书,他披散着发,透着几分慵懒和随性。

    角度的关系,南星只瞧见了他刀刻斧凿般的侧颜,先是如清泉的双眸,再是高挺的鼻子,往下是微抿的薄唇。

    楚其渊也发现了她,宫里美人数不胜数,他没有惊艳于她的美貌,往对面比了个“坐”的手势。

    南星屈身行了一礼,依言坐在他对面,有趣的发现她身前已经备好了笔墨。

    看来他早就等着她来了,怪不得顺丘和护卫都不拦,他应该是有话要对她说。

    会是什么话呢?南星很好奇。

    楚其渊放下书,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霍姑娘,本王有三件事要同你说。第一件,你提醒本王绣线有毒,本王很感激,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但凡本王能做到的,便满足你。”

    南星提笔写道:殿下也于民女有救命之恩,民女同样感激殿下,这赏赐民女不该要。

    楚其渊皱眉,没多说什么,继续道:“第二,听闻你是受了惊才病倒的,想来是目睹本王病发所致,本王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可以提。”

    哦这事啊,其实是误会一场,她的病是在霍家镇得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南星继续写:是我自己体弱,不关殿下的事,我还要感谢殿下派人照料我呢,所以请殿下不必介怀。

    写字有点费时间,她偷工减料,不再自称“民女”,毕竟民女要写两个字,“我”只用写一个。

    南星敢这么做,是看这位安王脾气不坏,应该不会追究。

    果然,他没有在意这点小事,但奇怪的是,他久久没提起第三件。

    南星等了又等,主动写字问:不知第三件事是?

    楚其渊之前都看着她的眼睛说事,唯有这一次,他移开了目光,似乎难以启齿。

    “……琰羽说,你曾为了给本王祛寒,捂了本王的手很久,虽说本王无意坏你名节,但事情既已发生,本王会对你负责。”

    什么?名节?负责?

    南星震惊不已,手一抖,笔摔到了桌上。

    第8章 相思意成欢8

    只是碰了手而已,大可不必到负责的程度,不管怎么想,南星都觉得这事儿挺离谱的,脑子里只有六个字:不至于,没必要。

    皇子成婚不是小事,更何况是有封号的王爷,他的王妃是要上皇家玉牒的,皇帝和文武百官都会关注他的婚事,他的王妃可以没有美貌,但必须要有高贵的出身和兰心蕙质的品性。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孤女,他的“负责”,不外乎是让她进王府做妾,就算运气好混到了侧妃,那也还是妾室。

    最重要的是,安王在她眼中只是一个“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南星很清醒,这个时代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平民尚且如此,王公贵族更不必说,就连男主顾意询都曾幻想过齐人之福……她除非是脑子坏掉了,不然她不可能喜欢上这里的男人。

    惊愕过后,南星一丝犹豫都没有地拾笔,写了事急从权等等的理由来婉拒。

    楚其渊似乎也并不怎么想王府里多出一个女人,神色放松了许多,顺着她搭的台阶揭过此事,并主动提出了补偿。

    “为表歉意,容本王稍作弥补,千两白银?玉石珠宝?还是房屋地契?”

    安王殿下总共说了三件事,每一件都是以奖赏来收场。她发现了,他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毕竟金银财宝是解决一切麻烦的万金油。

    南星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护卫就进来了。

    “王爷,巡抚周知报在门外求见。”

    她身子一僵,脑中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开店赚钱走向人生巅峰的幻想随之破灭,握笔的手几不可见地轻颤。

    巡抚周知报,是和赈灾钦差钱苛一起贪墨赈灾银两的那个贪'官,也是想除掉顾意询的幕后黑手,追到霍家镇的杀手就是他派去的。

    楚其渊不太想见客,不由得拧眉,但郴州在周知报的管辖范围内,有皇子入郴州,周知报理该登门。以周知报的官场作风,必定会在奏折里提一笔他在郴州治病之事,运用春秋笔法把救活皇子的功劳安在自己头上。

    他素来不涉足朝政,不想被这些人拿去当邀功的筹码。

    楚其渊食指无声地点著书案,心中冷笑,周知报是三皇兄的心腹,此番前来,或许还有另一个目的——替三皇兄来看看他还有几日可活。

    思及此,楚其渊语气不是很好地道:“传。”

    南星起身行礼,自觉回避。

    出了他寝屋,她在某条岔路停了片刻,看到一个肥头大耳、其貌不扬、穿着蓝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跟在传话的护卫身后。

    就是这个中饱私囊的狗官,害得她有家不能回,害得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

    算算时日,顾意询至少还有十几天才抵达京城,皇帝的处决命令从京城传到这边至少需要半个月,加加减减,周知报这个狗官最多只能再作威作福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