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嫁……妆……”裴曼雪用尽最后的力气回握。

    她已然接近油尽灯枯,最后两个字几乎发不出声音,下一刻,她闭上了眼睛,左手失力下坠,砸到地上。

    这一记好似重重地砸到了在场人的心上。

    裴弈朝一怔,接着埋首在她肩窝里,一动不动,她肩头的布料晕染出一片湿意。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南星脑海里浮起和裴曼雪十三年来相处的朝朝暮暮,有裴曼雪半夜来给她盖被子、有裴曼雪给生病的她喂饭……

    十几年的相依为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她难受得无法顺畅呼吸,眼里蓄着的泪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源源不断地滴下,砸在裴曼雪尚带余温的手上。

    南星摊开右手,上面躺着一块染血的满月符,是裴曼雪临死前塞过来的。

    这是满月楼楼主的信物,象征着满月楼主人的身份,相当于一枚金库的钥匙,放到江湖上是人人抢得头破血流的宝物……这么重要的东西,原着里是属于男主的。

    为什么这一次裴曼雪选择给她呢?难道是她把裴曼雪当成亲姐看待的感情,不知不觉间传达给裴曼雪了吗?

    真相已经不得而知,能肯定的是,裴曼雪真的很疼爱她。

    南星是孤儿,从来没体验过有亲生手足的温暖,这一世好不容易赶上一个待她如同亲生妹妹的姐姐,可是很快就阴阳两隔。

    她握紧满月符,无声的泪流满面。

    此时此刻,什么原着什么剧情,她通通抛到脑后,无尽的感动与悲伤在心尖蔓延。

    裴曼雪为人直爽,山庄上下都敬爱她,奈何红颜薄命……越来越多的人呜咽出声。

    叶如枫握着受伤的左肩,默默背过身去,她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裴家大小姐,但爱屋及乌,加上悲伤的氛围使然,她心中跟着难受。

    蝉鸣不休,烈日灼心,铸剑山庄哀声一片,唯有沙洲城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人人手上少则十几条人命,多则上百条,早已看淡生死,实在不喜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

    陆迁不耐烦地踱步,眼睛一直盯着传闻中的第一美人,毕竟还没弄到手,不好贸然出言催促。

    空青领着大夫们赶回,没想到晚了一步,他沉默半晌,抹掉眼泪,让大夫去诊治伤者。

    裴弈朝再抬头时,神情正常,只是脸色过于苍白。

    他未置一词,没有看向任何人,麻木地抱起裴曼雪往回走,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今日是他的生辰,山庄不仅元气大伤,还被迫拱手让出心上人,最后连唯一的亲人都失去了。

    他步履蹒跚,没有人怀疑他腿疾的真实性。

    叶如枫犹豫了一会儿,向一个大夫讨了瓶金疮药,跟了上去,知道他不想理任何人,她只是默默的、远远的陪着他。

    他现在不宜当家,总要有人站出来理事,原着“谢南星”和叶如枫一起追了过去,是空青赔着笑脸艰难的送走陆迁。

    眼下,南星没往裴弈朝身边凑,自然就成了主事的人。

    南星朝一个管事打了眼色,管事意会,指挥一部分人拖走尸首,一部分人刷地,处理满地狼藉。

    她朝被晾了许久的陆迁抱拳:“多谢陆城主仗义相助,本该备上酒席招待辛苦的诸位,不过舍下乱成一锅粥,实在是不便待客,还请城主和弟兄们移步城中酒家歇息,铸剑山庄改日再登门致谢。”

    陆迁今年三十有二,从死人堆里混出名堂来的,没那么好打发。

    他把大刀支在地上,双手悠哉地搁在刀柄上,色眯眯地打量着痛哭过后不但没折损半分美丽,反而娇艳如出水芙蓉的美人儿。

    “别的都好说,只是沙洲城与铸剑山庄的婚约一事,不知四小姐是否知情?”

    他担心铸剑山庄过河拆桥,想要让她当众应下这门亲。

    这事已成板上钉钉,南星想快点应付他,也不扭捏:“家兄跟我提过,城主放心,铸剑山庄言而有信,只是我家姐……”

    她面露哀色,没再往下说。

    陆迁怜惜美人悲痛,没再为难:“节哀顺变,那我等在沙洲城静候佳音。”

    南星矜持地颔首,唤道:“空青。”

    空青出列,俯首听命:“在。”

    “带城主和众位弟兄去忘忧搂歇一歇,务必好酒好肉招待。”

    “是,”空青面向陆迁,往东南方向摆手,“城主,请。”

    陆迁势在必得地瞥了她一眼,扛起宝刀,带着手下大摇大摆的跟在空青身后。

    南星松了一口气,对无头苍蝇般的管事们说:“安置伤员,厚葬死者,其余一切照旧,阿姐那边……该置办的就置办了吧,一应物件都要最好的。”

    管事领命,各自散去。

    满月楼的消息比谁都灵通,当天下午,下三弦知道了铸剑山庄的巨变,当夜,上下三弦的五位堂主都得知楼主换了人。

    一时之间,消息如雪花飞来,砸得南星晕头转向。

    裴弈朝闷在裴曼雪的闺阁雪满园里不吃不喝,她只能一边管理山庄,一边处理满月楼的消息。

    两日后,裴曼雪风光下葬。

    从坟地回到山庄,裴弈朝恢复了冷静理智,比以往更加冷面寡语。

    南星交还铸剑山庄的管家权,专心处理满月楼堆积成山的事务。

    与此同时,各门各派收到了消息,纷纷派人前来慰问,离得远的门派就致信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