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色昏暗,半路下起了大雨。

    他们的车突然失控,迎面遇上一个犯困的长途车司机,两车在荒无人烟的地段里相撞。

    他们的车子被推出很长一段距离,一半车身悬挂在山道边,摇摇欲坠,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

    陆珩洲在巨大的撞击中昏了过去,她尚有一丝意识,可恨陆珩洲叫她出来的时候没说要出远门,他又催得紧,她匆忙之下没有带手机,不巧的是,他手机已经没电了。

    她咬着舌头令自己保持清醒,忍着全身疼痛推了推陆珩洲,没推醒,只能迷迷糊糊地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后,发现前门已经彻底悬空,没有地方下脚。

    她正想爬到后座从后门下车,然后去找人来救他,哪知车子再也支撑不住,摔到了坡下。

    车身翻滚途中她被甩了出去,很快就不省人事——这是半个月之前的事。

    现在的剧情进展到她在医院治疗的情节,她的右手摔断了,手筋被车窗的碎玻璃划到,只剩一点点还连着。

    毕竟这是陆珩洲闯下的弥天大祸,陆家夫妇组团来看望过她一次,走的时候给她转到了单人间,并每日聘请各地名医过来给她治疗,力图保住她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昂贵的治疗费全由陆家负责。

    只是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再多的名医、再好的医疗条件也无济于事,她的手已经废了。

    今后,她的右手不能再提重物,而她的弓把重三十六斤。

    运动员的黄金时期短得可怜,这次意外,导致云程发轫的天才射箭手从此无缘比赛。

    遗憾的是,本来已经定了她去打今年的世锦赛,名额是她凭实力自己打出来的,如今只好拱手让人。

    思及此,南星恨得牙痒痒,气得想打爆陆珩洲这个罪魁祸首的狗头,可惜陆珩洲伤得比她重,至今住在加密病房,除了陆氏夫妇谁也进不去。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小心翼翼地问:“小星,你醒了吗?”

    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姨妈接她来了。

    “已经醒了,您进来吧。”南星撑着左手坐起上半身。

    南文琼一手开门进来,一手把票据折好收进口袋里,哄小朋友的语气:“我办好出院手续了,你再等一会儿,姨妈收拾完东西了咱们就能回家了。”

    “我去收衣服。”南星掀开被子,正要下床。

    南文琼连忙阻止:“我去收就好,你乖乖的,千万别动,啊?”

    说着,她拿晾衣杆去阳台收衣服去了。

    十五分钟后,二人下了楼。

    卓彦霆开车在楼下等,南星坐进后座,乖乖喊了声“姨父”,然后沉默地望着窗外。

    她在这个世界的性格和原本世界的性格很相似,都是内敛话少。

    卓家夫妇待她视如己出,孩子出了这种事,他们亦是心情沉重,没有聊天的兴致,但怕她一个人闷着会钻牛角尖,夫妻俩不动声色的话家常,时不时在话题里带上她,诱导她开口说话。

    他们问一句,南星答一句,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了下来。

    卓家是独栋的老旧两层小别墅,是卓爷爷传下来的,一家五口住刚刚好。

    她的两位表哥早早等在门口。

    说起来,卓家的两个儿子性格天差地别。

    大表哥卓宁,长得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他性子沉稳,很有耐心,自小成绩优异,奖学金拉满,就读于国内第一戏剧学院的导演专业。

    二表哥卓明,长相属于阴柔美那一挂,第一眼看他就像韩国偶像剧里走出来的花美男,但性格大大咧咧,吊儿郎当,平生有两大爱好:聚会、游戏,成绩雷打不动的吊车尾,他今年高三,考不考得上大学还说不准。

    卓家收留她整整十一年,已经记不清是从哪年起,他们让她直接改叫“哥”,卓家夫妇平时口头上也是“你哥”、“你妹”地叫。

    久而久之,他们自己都快忘了他们是表兄妹,而非亲兄妹。

    南星下了车,乖巧地问候:“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卓宁比弟妹年长五岁,今年已经工作了,为了接她出院特意回家一趟,只是飞机推迟了一个航班,没赶上。

    他揉了揉她的发,温声说:“你的人生还很长,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休息的期间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哥哥给你兜着。”

    这就是有哥哥宠着的感觉吗?南星爱了,感动地点头:“谢谢大哥。”

    卓明不甘示弱,也想表现出一个好哥哥的样子,奈何腹中无几两墨,憋不出好听的话来,干脆说出心里话。

    “小妹,哥带你打游戏放松心情,最近出了一款新游,可好玩了!哥手把手教你,带你大杀四方!”

    南星触及到了知识盲区,眨了眨眼睛。

    不管是原本的世界还是这一世,她为了出人头地都拼命的学习,游戏什么的,她只在吃饭的缝隙里玩过单机的放松一下大脑,比如俄罗斯方块啦、消消乐啦什么的,他们男生玩的那种打打杀杀的游戏太耗时间了,对她来说是种奢侈的消遣。

    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知道自己这种0基础的人好听点叫萌新,难听点的叫猪队友,刚开始玩指不定会挨骂,也许还没达到放松心情的目的就被骂到自闭了。

    她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南文琼下车走来,一个手刀轻轻敲在他脑袋上。

    “胡说什么呢,别把你妹带坏了,再烦你妹我明天就给你请几个家教。”

    卓明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一学习就犯困,家教什么的简直要他老命,马上老实了。

    卓彦霆停好车,远远笑骂了一声:“就该把他扔进补习班里。”

    卓宁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表情看起来是认同的。

    卓明孤立无援,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肩膀,可怜兮兮的躲到南星身边,拼命给她使眼色求救。

    南星心中暗笑,好心的转移话题:“姨妈,我有点饿了。”

    南文琼的脸色多云转晴,变得比翻书还快,立刻温柔地说:“我已经买了你和你大哥爱吃的菜,马上就去做,你们先去屋里吃点饼干垫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