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看起来长得可爱,但最多也就是芙蓉的水准,配牡丹还是嫩了点。姜凝可没敢把这话说出来,毕竟抱着软乎乎的小姑娘睡觉,可比一个人躺沙发有意思多了。

    那边宝乐取了针,铺了层透明的塑料纸盖在手稿上,沿着牡丹的线描,细细密密的扎了无数的洞。而后她撤了白纸,将透明的塑料对准台灯,一个个细密的小孔组将牡丹的外形勾勒的清楚无疑。

    “好啦,”小姑娘放下手上的东西,关了桌子上的台灯,“剩下的明天再继续吧,按这效率来说,在下个月月底前将衣服赶出来是妥妥的!”

    姜凝支着下巴问她:“下个月什么重要日子?你生日?”

    “当然不是!”

    “那就是齐八斗那孩子生日。”

    宝乐满脸黑线,一边将大美人往外赶,一边哼哼道:“就属你会瞎猜,还回不回家睡觉了?”

    姜凝挽过她的手,笑吟吟道:“回,当然回!”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姜凝醒来的时候,发现另半边床的人已经溜了。这倒是件稀奇事,按理来说以她对宝乐的了解,这姑娘是最讨厌早起的。

    看来下个月对她而言是真的很重要了,姜美人对此更加好奇了起来。

    等姜凝撑着伞赶到元宝斋,宝乐都已经忙活了一早上,正进行到给面料上绷,一会儿准备拿去绣花的步骤。姜美人今天穿了一件水绿色的长裙,脚上一双深色的绣花鞋,难得不是高跟。因此少了几分以往的妖娆,显得更加素雅清淡。她手上拿着不少东西,糖葫芦、、绿豆酥和桂花糕,看着眼熟,至少绿豆酥和桂花糕是巷子里糖水铺家的。

    “你不是不能吃东西么?还买这么多!”

    小姑娘抢走了糖葫芦,一口咬下一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甚是可爱。

    “我买这些做什么,”姜凝嗤笑一声,“都是别人送的。”

    好家伙宝乐直呼好家伙!虽说长得美的确是本钱,可宝乐当了元宝斋快一年的看板娘,也没说有这种待遇的。至少绿豆酥什么的,她就没遇到过,这糖水铺老板怎么回事,咋还根据颜值区别对待的!

    姜凝看了眼桌上打好版的绉缎,惊奇道:“你在做旗袍?”

    “以前研究过,”宝乐没停下手上上绷的动作,“不过还是第一次做。”

    一百多年前,姜凝还活着的那个年代,这种会自己做旗袍的裁缝都很少,不要说这个科技发展迅速,日新月异的年代了。倒是能瞧个稀奇,姜凝搬了椅子坐到宝乐身边,瞧着她将绉缎固定住,放在缝纫机下。小姑娘选了与料子颜色相配的象牙白珠光线,随着缝纫机迅速抬起落下,她用手微微推着面料。

    细密的针线下,一朵白色的牡丹雏形跃然于上。

    姜凝看呆了,寻思这是个什么原理,怎么这缝纫机绣出来的纹理,有长有短,随心所欲。难不成,缝纫机成精了?

    宝乐瞧她一脸困惑,不由十分骄傲,毕竟能在姜凝面前骄傲的机会那可不多。

    “这叫手推绣,缝纫机的缝制路线是固定的,但是可以通过对面料的微调,让绣出的图案多种多样。手推绣呢,延续的是苏绣的手法,”宝乐摸着绣好的牡丹花,充满了怀念,“我的家乡在苏州,家里人人一手漂亮的绣工。至于手推绣,是我妈妈还没去世的时候教我的,其实不难,比起手上的针线功夫容易多了。”

    姜凝还是第一次听她说家里的事,尤其是听到她讲起苏州。

    “苏州啊……”姜美人喃喃,在宝乐投以疑惑目光的时候,她嫣嫣一笑,“这么说来,咱两是老乡。”

    宝乐惊奇:“真的假的!”

    姜凝但笑不语。

    这刺绣上的功夫可谓繁琐,用宝乐话来说就是,需要一层层的用不同颜色的绣线去上色,采用渐变描形的手法,这样才能让这些牡丹花看起来更加的生动,也配得上她花开富贵的美称。光着白色的花瓣,就用了三种不一样的白色,加上中心鹅黄色的花蕊,浅绿色的花梗,深浅不一的花叶,光一朵花的工期就得要三四天。

    手推绣完成后,拆了绷子,还要手工去完善一下绣图。比如牡丹花的花芯,需要采用打籽绣的绣法,形成一个个点状的纹路,这是机器办不到的。一朵花有七八丝花蕊,那花蕊上面就要有七八株的花芯。

    这些足足让宝乐熬了一个通宵,早上姜凝去给她送饭的时候,得见了挂在架子上的成品绣图。

    一朵又一朵盛开的白牡丹,富贵大气,花容饱满,绣工精致,栩栩如生。

    宝乐听到脚步声,抬头瞧见姜凝,擦了擦口水,迷迷糊糊道:“今天要把花扣赶出来。”

    姜美人把暖乎乎的豆浆贴在她脸上,都说认真的人最好看,这小姑娘埋头做衣服的样子,倒也有几分让人心动。姜凝还是很喜欢坐在她工作桌的对面,托着腮看她绣花也好,描版也好,裁型也好的,一看就能看上一天。

    她不用吃东西,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快。

    等天黑,小姑娘肚子咕咕一叫,可怜兮兮的抬头望着她。姜凝才想起,这丫头是要吃东西的。

    后来,姜凝就负责起了她的一日三餐。

    ……

    日子悠悠闲闲的过去了一个月,那件旗袍总算赶着点完工,宝乐将做好的旗袍放在人台上展示,越看越是满意。花扣部分,她设计成了一只银色的蝴蝶,缀以流苏,与盛开的白牡丹相呼应,取“蝶恋花”之意。

    姜凝和往常一样推开元宝斋的大门,正巧瞧见宝乐在系旗袍的盘扣。

    “完工了?”

    小姑娘笑吟吟的拉过姜凝,站在旗袍的跟前。

    姜凝才发现,这件双圆襟的长款白旗袍,似乎还挺长的……她在宝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寻思着成品套她身上似乎是大了些,都能拖到地上了。

    宝乐咋舌,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

    小姑娘说道:“你瞧我做什么呀,这旗袍是做给你的!”

    那一瞬间,姜凝只觉得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下了,她震惊的看向面前的旗袍。这么多年,她已经很难因为什么事而有这种感觉了,仿佛早已干涸的心,重新流进了一股干净而清冽的细流。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精致的牡丹花。

    “花开富贵,人间牡丹。”

    “这句话可不就是在说你么,我早就想给你绣一朵白牡丹啦!之前有想过绣面扇子给你,可想想你的团扇最是多,想来是不缺的,”宝乐把手背在身后,十分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后来又想啊,你不是有一件珍珠色刺绣流苏云肩纱披么,看你配的是纯白旗袍,太素了些,不若这件刚刚好!”

    “尺寸是按照之前一起去买衣服时量的数做的,绝对合适你,”宝乐想起什么,赶忙道,“但是我没给你用沈家的彼岸花做绣花,彼岸花毕竟寓意上不那么吉利……”

    姜凝摇摇头道:“牡丹就很好。”

    宝乐飘了,看到姜凝爱不释手的样子,成就感爆棚,对得起这一个月来的加班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