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博士张了张嘴, 给了韩子阳一个眼神:“老韩,帮我送一下钱医生。”

    老韩同志原地翻了个白眼, 但谁让谢淮是自己兄弟呢。

    两个电灯泡走了之后, 软香居就只剩下宝乐和谢淮两人, 气氛一下子迷之尴尬起来。谢淮之前得空偶尔会来看她,无论是住在软香居还是故渊楼,姜凝总是像个保镖一样陪着她, 可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见着她的影子。

    谢博士寻思这人果然不靠谱,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之前一直跟着你的人呢?”

    小姑娘的脸一下垮了下来:“不知道,醒了之后就一直没看到她,别人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你手上的伤……”

    “哦,你说这个啊,”宝乐举起左手,上面还包着之前君之给她系上的手帕,小姑娘颇为得意的接着道,“这是我自己弄的,说起来也算是急中生智,属于我这辈子的高光时刻了,值得被载入史册的那种!”

    明明受了伤,还这般的高兴,谢淮一时也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

    宝乐又道:“对了,我有事要问你。”

    “你问。”

    “齐老头不是被抓到了么,他有没有说省心去了哪?之前君之说沈三和省心为了引开追兵,很有可能会在齐老头手上,可是沈三回来了省心却没有,我担心……”小姑娘犹犹豫豫的开口,“你能不能让我见一面齐老头呀,我有话想问他。”

    谢淮蹙眉:“可能不行,他的罪名是文物造假,已经移交了经侦部门。”

    他的回答其实在宝乐意料之内,谢淮看着她面上可见的失望,心里揪了一下。“我正好认识一些人可以帮忙,试一下吧,但是不能保证成功。”他最终还是心软了,不忍心看她有任何的不开心。

    小姑娘还是很好哄的,一句话就能让她脸上所有的阴霾消散,一瞬间拨开云雾见月明。

    谢淮摸摸她的头,笑着说:“我去找老韩商量一下,如果有消息会联系你的。”

    宝乐如捣蒜般点头,目送着谢博士的背影,总算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不管怎么样,她尽可能的希望,同时来到镜中界的他们五个最后都能完完整整的一起回去。姜凝倒是不用担心,她身手那么好,又不是会吃亏的性格。但是省心……省心身手半吊子,偏偏性子还耿直,祈祷她没出什么事才好。

    想完这些,小姑娘又开始回忆起美院那天的事。谢淮告诉她,美院死了个人,死者还是她有过两面之缘的罗教授。但她记不清回到画室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大概就是之前医生说的自我保护性的失忆。不过她清楚的记得,二楼楼梯间有个很诡异的黑影。她想努力回忆起更多的细节,总归想起来的越多,对破案就越有帮助。

    她这人有个毛病,想东西想的太专注而又迟迟没有进展的话,就会犯困。正巧也是晚上该上床睡觉的时间,小姑娘伸了个懒腰,干脆刷了个牙,准备去床上躺着继续想。

    背对着大门漱口的时候,她听到有人敲门。一开始她以为是谢淮,心想他动作倒也效率,就没想着转头,咬着牙刷含糊不清道:“门没关,自己进。”

    小姑娘当时换了熊猫睡衣,衣裤连体毛茸茸的款式,把帽子一戴,从背后看甚至能以假乱真。不过刷牙的时候她没戴着帽子,齐腰的长发放在帽兜里,只有两小撮漏网之鱼顺着脸颊滑下,眼看就要沾到她嘴角的牙膏沫。来人伸手,将她不顺溜的刘海撩了起来,认真而仔细的重新别回耳后。

    宝乐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去。还在和她刘海纠缠的君之,此时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的耳朵。小姑娘害羞的时候,耳朵先红,她赶紧拍开他的手,把刘海又放了下来,回头以光速刷完牙,一边用毛巾擦着嘴,一边问他:“这么晚你不睡觉,跑我这来做什么呀?”

    君之示意了一下桌上放的医药箱,又瞥了眼她的左手:“你受伤了。”

    小姑娘无法苟同:“这不叫伤,这是智慧的勋章!”

    “坐。”对方懒得理她,在放着医药箱的桌边坐下,回头又示意了她一眼。宝乐不情不愿的挪了过去,又在君之平静无澜的目光中,不情不愿的把左手递了过去。君之侧着脸,小心翼翼的为她解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帕。他今天穿着镜中界君之的衣服,似乎是因为替换的时候,虽说是身体带灵魂整个人一起替换,但身上的衣服不会,所以沈三那会儿醒来穿的也还是病号服。

    她认识的君之,一般是卫衣搭配t恤,要不就是衬衫配风衣,总之还是很符合时尚潮流的。她还从没见过这样气质清冷的一个人,穿着复古的长衫,腰间别的不是他的爱刀,而是那柄不知材质的折扇。长衫对襟的领口开的比较大,加上他这个姿势,正好方便宝乐看到他白皙细长的颈部曲线,还有掩藏在衣服下的诱人锁骨。

    真是极……嘶,小姑娘刚想在心里说上一句“真是极品”,手上传来的痛感,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手帕虽然很干净,但这样包扎,血凝固了之后,纤维难免嵌进肉里。因此拆开的时候,牵扯到了伤口。君之头也没抬,即便是听到了小姑娘的哀嚎也面不改色,他经验老到,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宝乐将另一只手搭在左臂上,头枕在上面,仰着面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君之:“在古渝乡的时候,是我拿着医药箱来找你的,如今算不算风水轮流转呀!”

    对方显然不是一个会顺着她话往下说的人,甚至他连话都懒得说。

    小姑娘无趣的撇了撇嘴,君之像个专业的医生,用镊子小心翼翼的将手帕从她的伤口上挑开,再用沾了药水的棉签均匀涂抹在她的伤口上,最后取出纱布认认真真的给她包扎。看着看着,就给小姑娘看困了,打了个哈欠。在她张嘴的一瞬间,君之眼疾手快的不知从哪摸了颗糖出来,塞到她嘴里。

    宝乐脸都皱在了一起,看着她想吐又不敢吐的样子,可爱又滑稽。“君之!我刚刷完牙!呜哇,你怎么知道绿色的柠檬味儿的!酸死了!”

    君之松开她的手,竟然无比正经的回答了她这个问题:“你买过。”

    要不是刚才恶作剧得逞的时候,这人一瞬间笑出了声,她没准还真信了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什么叫“你买过”,哦对她是买过,并且还当着他的面哄骗沈忘言吃过,他难道在替沈忘言报仇?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吧,这人记仇没有时效的嘛!小姑娘气呼呼的嘟起嘴,甚至一时忘了嘴里的酸。

    君之轻咳了一声,失去了表情管理的百岁老人,再也绷不住了,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脸。

    手感很好,姜凝诚不欺人。

    揉着揉着,君之目光一变,一道凌厉的目光看向门口。

    ……

    谢淮叹了口气,将手上的医疗包收了起来,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韩子阳。

    老韩同志一脸茫然,用口型问他“你怎么不进去”。谢博士给了他一个白眼,长腿一迈,转身往外走。君之进门的时候其实没把门关死,谢淮走后,韩子阳恰巧瞄到门里两个人挨在一起。眼珠子一转,老韩同志悟了,随即追上前面的人。

    “哎你不要灰心嘛,只要还没结婚,你都有机会。”

    谢淮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会说话,你就少说点。”

    老韩同志毫无自觉:“实在不行,你看看我姐,我姐除了工作有点劝退,其他哪哪都好。”

    “韩子阳,”谢淮无比认真的叫了一次他的全名,“你知道的,凶手一天没有抓到,我就不可能有心思去想别的。我知道你姐很好,但两年前我就说的很明白了,我们不可能,如今也是一样的答案。”

    “那她呢,你这么高傲的一个人,为了她,一遍遍连自尊也不要的求那些老家伙松口。可她不是你女朋友,她只当你是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韩子阳本来不想说这些的,可怒其不争,看的生气。

    只是谢淮是个怎样的人啊,这些事又何须他来提醒。眼瞧着对方脸色越来越差,老韩同志也开始觉得自己这话说重了,可他素来耿直,并不知道如何去挽救这滩泼出去的水。

    良久,谢淮苦笑道:“也许你不信,我大概是这个世上最清醒的人。”

    一切不过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罢了。

    “走吧,”谢淮深吸了一口气,“回警局。”

    ……

    君之听到脚步声渐远,将目光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