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友谊的小船在大风大浪里颠簸,在翻与不翻的边缘反复试探。

    突然沉思中的宝乐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她的包被甩到了面前,似乎意思是让她自己背上。小姑娘别过头,不敢相信对方真的这么狠心,不光闪身不扶她,现在干脆连包也不帮她拎了?

    “自己背就自己背,有什么了不起。”宝乐一边嘀咕着,一边将包背了起来。

    结果她前一秒刚背上包,下一秒就被人抓住了两只手臂。对方一不跟她商量,二不跟她废话,不容置喙的将她背了起来……和她刚才背包的姿势差不多。突然脚离地,小姑娘吓得赶紧抱紧双手,也不管是不是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松手,”君之被迫抬头,脖子都被勒红了一圈,终于忍无可忍道,“我托着你,掉不下去。”

    他的双臂从宝乐膝盖内侧穿过,的确稳稳托住了她。小姑娘悄咪咪睁眼观察了一下局势,松了手,紧贴着对方的背,哼哼唧唧起来。原来他让她自己背包,是做好了要背她的打算,可他应该先告诉她嘛,她又不会拒绝。宝乐想着想着,老脸一红,不行不行,自己竟然中了美男计!他和沈忘言是一伙的,没准现在背她,也是他们诱敌的套路!

    君之叹了口气,侧脸看了她一眼:“宝乐。”

    瞧他一副欲言却止的样子,宝乐迷茫:“我怎么了?”

    这人尤其擅长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致命的话。“别对着我吹气。”君之转过脸。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人调戏了。震惊之下,宝乐连续反抗了两次,但因力量悬殊,反抗未果,最终只能又趴了回去。君之收回目光,顺着田埂向前看去。冬日里难得的暖风,轻轻吹拂着路上的两人,快要下山的太阳,将天边染成火一样的红色。他们走了一大半的路,按照宝乐说的,已然可以看见农田深处的玉米地。

    宝乐趴在他的肩上,她一直很喜欢看君之的侧脸,可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

    “你刚才为什么要躲开呀?”

    君之一愣,随后淡淡道:“本能。”宝乐“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可她不说,君之却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反而是他多了句嘴:“并不是躲你。”

    这句只有五个字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打动了她。

    “我知道你们一直有事瞒着我,”小姑娘看着他的侧脸,有一瞬间君之和沈忘言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一开始我以为你们瞧上的是我的专业水平,后来沈忘言告诉我,他看上的是我的命格。但如果真的只有这么简单,我们之间的缘分从雅安回来就已经结束了,而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在你们的计划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可我想赌一把。”

    君之侧眸:“赌什么?”

    宝乐深吸了口气:“活了二十多年,总有些识人的本领。我没什么朋友,你们是为数不多而且仅有的几个。我赌自己没有看走眼,赌你们也当我是朋友,赌有一天时机成熟了,你们愿意告诉我有关你们的一切。”

    过了很久,君之轻轻的“嗯”了一声,那一声轻到小姑娘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其实有时候我还挺怕你们的,你是不知道,沈忘言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一颗能让他长命百岁的人参果,”小姑娘趴得舒服了,迷迷糊糊开始讲胡话,“姜凝也是,总感觉她在我身上找谁的影子。我若是演的像了,她心情就特别好,若是哪里做的不像,脸拉的比谁都臭。但我跟你讲,最可恶的那个还是君之……”

    君之步伐一顿,随后自然的将她向上抬了抬,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往前走。其实他心里,对肩上的风吹草动,比谁都关注。

    “别看他天天装的多高冷,我怀疑他是不是知道……所以才……”宝乐闭上了眼睛,竟然趴着趴着睡着了。

    饶是君之耳力超群,最后也没听懂她要说什么。

    ……

    宝乐抹了把口水,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黑了,而自己还在君之的背上。

    “我怎么睡着了,”小姑娘从他背上下来,抱怨了一声,“你也不叫我的!”

    “叫了,”君之突然认真,“没醒。”

    宝乐脸一红,随后理不直气也壮的瞪了他一眼。等她看向周围,这才发现周围的景色好像有点眼熟,尤其是拐角那棵桂花树。小姑娘三步并作两步,沿着低矮的灰色门墙一路向前。直到矮墙到了尽头,一个转弯,视线豁然开朗起来。因为太长时间没人打理的缘故,矮墙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但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墙后有一座生锈的铁门。

    “这里荒成这样,差点没认出来,”小姑娘感慨,“虽然我离家也有一段时间,但至少每年都会回去一次。”

    她走到铁门边上,发现上面的锁与她记忆里的不同。不过就算是同一种锁,风吹日晒了十多年,如今也不是有钥匙就能开得了的。

    “看起来姜凝也没来过的样子,”宝乐望向远处亮灯的地方,“这里十几年都没人住了,肯定没办法对付一晚的。那边有家好像还有人住,要不我们过去问问能不能借宿一宿吧。”

    君之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亮灯的房子。他眨了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不过最后还是冲着宝乐点了点头。

    小姑娘拿出手机,照着地上的路,两人沿着杂草比较少的地方,往亮着灯的人家走去。君之一直走在她身后,一方面随时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一方面默默留意着,看到她的脚是真的没事了,才放下心来。

    第91章 第三乐章:线索……

    那天后来下了雨, 毫无征兆的突然乌云密布,没过一会儿倾盆大雨就接踵而至。

    两人刚走到亮灯的小院儿门口,直接被淋成了落汤鸡。骤雨落入泥土中, 让路也变得格外难走, 雨味儿在这种乡间小院, 尤其是落在木头搭的建筑物上,只留下腐朽的气息。宝乐一边走一边留意到周围的沿路上皆是杂草, 似乎只有小院门口有人打理, 甚至还铺了鹅卵石作为装饰。

    虽说她家住的偏,但也不至于这么荒凉。印象里家乡的小村子, 还有那么七八户的人家住着,虽然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但偶尔也有像她一样, 归乡探亲的年轻人。虽算不上多热闹,但也绝对称不上荒凉。村子口那几亩地, 也都是有人在辛勤耕种的。如今村子里这番景象,却唯独还留下一户人家, 远远看着有灯, 甚至还有炊烟飘起,怎么想都不合逻辑。

    警惕性极强的小姑娘并没有立刻上前敲门, 反而探头探脑,企图找个缝隙看清里面有什么。她很快就发现, 院门高处有一格镂空花纹, 足有五六厘米宽。只要她踮起脚来, 眼睛就正好能对上。

    然而当她真的踮起脚,双目直视前方的时候,院门缝隙里, 同样一双眼睛也在一动不动的瞪着她。那双眼睛挺大,但眼仁儿很小,大片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显得眼神凶恶,不算友好。

    小姑娘吓了一大跳,嗷的一声拽着君之的袖子,钻到他身后去。

    那院门拖在地上,发出吱哟哟的声响。不一会儿功夫,一只苍老的枯手按在门板上,慢悠悠的打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位老妪,长发在背后绾成了古代妇女的发髻,梳的那叫一个整整齐齐。而她头发的颜色,白的像雪,一丁点儿的黑色或是灰色都不惨杂,与她身上廉价的粗布棉袄格格不入,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老妪一手提着一盏白纸灯笼,一手撑着一把油纸伞。烛火摇曳,将她脸上的褶子都照的清清楚楚。

    宝乐低头看到地上有影子,又把护身符捏在手心,不过对方并不害怕。她寻思这可能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婆婆,遂把头从君之身后探出:“婆婆,我家以前在这附近,所以回来看看,但那儿现在没法住人,又下了雨,能在您家借宿一宿么?”

    白发老妪看了眼小姑娘,将灯换了打伞的手提着,随后指着自己的耳朵和嘴巴又摇了摇手。

    “她好像是聋哑人,”宝乐又扯了扯君之的衣服,“也不知道认不认字,现在怎么办呀?”

    君之淡定的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淋了雨,虽然这会儿雨小了些,但仍然听她打了个喷嚏。他从她手里扯出自己皱巴巴的袖子,婆婆不一定认字,但全能的君之竟然会手语。两人在宝乐崇拜的目光中,以手语交流了一番。别看君之沉默寡言,但手语面前人人平等,再话少你也得比划上半天。

    婆婆最后点了点头,换回另一只手提着灯笼,转身进了院子。

    “姜凝来过,现在不在,”君之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悠悠开口,“可以留宿。”

    白发的婆婆说自己叫余婆,这个院子只有她和她的老伴住,她的老伴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晚上她刚好宰了一只养在院子里的鸡,炖了锅鸡汤。两位老人正好吃不了那么多,便招呼了宝乐和君之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