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君之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谢淮回头,看到君之双手牵着小姑娘的手。熟睡中的小姑娘身体高热,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好比烧热的铁板,滋滋烤着与她相握的手。可不管她身上的温度有多高,他们相握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那双白皙而指骨分明的手,一遍遍的被烤成黑炭,再一遍遍的自我修复。

    因为高温,君之额角淌下一滴汗,他的皮肤越来越透明,白净如瓷的脸上爬过一个个黑色的文字。谢淮不认得这字,但他体内有上古流淌的血脉,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所说,属于沈家的阴阳道文,这东西和谢家的红尘镜月曲是同一种存在。

    那些文字从他皮肤下面爬出,形成一道道的字带,将两人包裹在里面,就像在苏州老家时那样。神奇的是,宝乐身上呼之欲出的红光,在感受到阴阳道文之后,肉眼可见的镇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功夫,室内的温度也随之恢复了正常水平。

    宝乐仰面躺在沙发上,眼角落下一滴眼泪。君之看到了,伸手将它轻轻抹去。许是脸颊上的触感伴随着熟悉的香气传进了梦里,小姑娘自黑暗中苏醒,全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酸痛异常。

    她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现实与梦的交叠,让她花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醒了,她手边是一直守着她的君之。

    “还好么?”谢淮走到她身边。

    宝乐用手遮住眼睛,轻轻颤抖着:“谢淮,君之,我感觉不太好……不,事实上,是糟透了。”

    ……

    小姑娘轻轻啜着杯中的水压惊,像一只小心翼翼的猫。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宝乐放下杯子,“我不知道张俭是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但他绝对是当年朱颜一案的凶手……朱颜腹部的那一刀是他捅的。”

    “那天我一个人走到北综中的门卫室避雨,然后捡到了一个从北综中体育馆滚下来的皮球,为了还这个球,我爬上了体育馆。当时体育馆里总共有七个人,依次是高二三班的陈小橙、罗心,高二四班的成嘉实,高二五班的项毅、侯明俊,高二七班的朱颜和张俭。他们胸口都挂着学生名牌,出事之后,他们一个个从我身边经过,我全都看到了。”

    谢淮问:“除了张俭以外,你确定这次连环杀人案的五名死者都在现场?”

    “我确定,但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从我的视角来看,好像他们都在欺负朱颜,不过你们之前调查出来的结果,不是说朱颜和他们是好朋友么?如果北综中真的存在校园欺凌,她应该是施暴的一方,而不是被害的一方。甚至之后,我看到张俭也在指责朱颜骗他。所以张俭才会用利器捅了朱颜,他当时只是不想让她靠近他”

    宝乐叹了口气:“我看到朱颜捂着伤口全身是血的倒在地上。”

    谢淮听懂了她的话,并且猜测了一句:“所以,之后你就开始晕血,并且忘了之前的那段记忆,因为你亲眼目睹了杀人现场?”

    小姑娘悲伤的低下头:“不是的。”

    谢淮惊讶,但在他开口问前,宝乐出声阻止道:“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情,但那些和案子无关……我现在不想说,可以么?”

    谢淮沉默。

    “不过我知道怎么让张俭开口,”宝乐赶紧道,“你记得当时说朱颜的伤口很奇怪,不像是被一般刀刺入的痕迹,我想我知道凶器是什么了。虽然朱颜的尸体被火化了,但是如果我们找到凶器,比对上面的指纹和dna,没准就可以有新的线索。”

    谢淮狐疑:“你的意思是,过了十六年,当年的凶器还能找到?”

    小姑娘无比自信的点了点头。

    第105章 第五乐章:真相……

    北综中的校长将他们领到陈列室门口, 指着玻璃展示柜后面一排排的奖章说道:“我们学校从01年起获得的奖章都在这了。学校12年的时候为庆祝百年校庆扩建过,这些奖章本来是放在体育馆保存的,之后新建了这间陈列室, 才都挪了过来。你们要找的是什么奖章呀?”

    谢淮瞧宝乐顺着展示柜的一端, 仔仔细细的打量里面的奖杯和证书, 回头对校长说:“这没你的事了,如果等会我们找到要找的东西, 会派人和你说一声的, 不过东西我们可能就要先拿走,希望可以理解和支持我们工作。”

    “当然, 我们学校觉悟很高的,一定配合警察工作,”校长说, “不过有件事儿我也得事先说明,12年前学校的确有很不好的传闻, 甚至校长都被追究了责任,当时新闻都有报道的。如果这次真因为当年……学校也确实冤枉啊!”

    谢淮不动声色道:“且不说现在案子还没查明, 哪怕是真相大白的时候, 学校会被怎么定责,自然会走警方还有教育局的相关程序, 校长不必现在和我说这些。”

    校长擦了擦额角的汗,唯唯诺诺的应和着。

    宝乐在陈列室绕了大半圈, 终于在一个展示柜前停了下来, 指着里面的奖杯道:“找到了, 是这个!”

    众人走了过去,那是一块约有十六七公分长短的奖杯,头部是飞鸟展翅的形象, 张开的翅膀呈现三角形,因此翅尖宛如利刃。

    “确定么?”谢淮问道。

    小姑娘点了点头,她旁边的校长仔细看了看这块奖杯,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这是05年冬季全市奥数竞赛优秀学校提名的奖杯,之前我们学校没拿到过,之后赛方更换了奖杯的样式,这种大鹏展翅的奖杯只此一块。”

    谢淮带上手套,打开展示柜,将奖杯取出放入证物袋里,朝身边同行的同事道:“打个电话给秦瑶,再联系一下物证检测的同事。”

    ……

    秦瑶从实验室里出来,摘了口罩扔到垃圾箱里。她一出现,在门口等的人都围了过去,谢淮递了瓶矿泉水给她,以眼神询问检测结果。

    秦法医笑着问宝乐:“这证据是你找到的?”

    小姑娘紧张的点了点头:“有线索么?”

    秦瑶不急不慢道:“奖杯上的指纹很乱,毕竟过了十六年,也有很多人碰触过。我们提取了比较清晰,可以辨认的几个,上面的确有06年一案中朱颜的指纹。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这奖杯形状特殊,上面是一只鸟,无论是鸟腹还是鸟翅都没有可以让人抓的地方。而且像这种奖杯,一般人要去拿它,也多会握住鸟腹下方的这一段。所以这一块的指纹是最乱的,大多都无法确认。可你们猜怎么着,朱颜的指纹竟然出现在鸟腹地的这一块,这块材质很光滑,因此她的指纹保留的非常完整。”

    谢淮皱眉:“除了指纹呢?”

    “除了指纹,奖杯表面什么都没有,”秦法医将手插在口袋里,“不要露出这种失望的表情,既然你们说这东西是凶器,我们自然不会只做表面检查。实际上这只鸟是组合式的,双翅皆可拆卸。我们的人拆了它的翅膀,发现内部中空,而且提取到了少量的血迹,经检验是朱颜的血。”

    秦瑶说完,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按着谢淮的肩膀,一边模拟着当时的场景,一边猜测道:“张俭当时应该是握着奖杯,以这个方向,将右边这只翅膀作为刀刃,刺进了朱颜的身体。奖杯内部缝隙的血,一定是渗进去的,所以当时应该是整个鸟翅都被插入了小姑娘的身体里。”

    “可你说奖杯这一块指纹很乱,如果张俭也是这么握住奖杯的……”

    “所以啊,我没说找到张俭的指纹。事实上就算这个奖杯上面有朱颜的血,我们也无法证明,这玩意儿是凶器,更无法证明是张俭杀的她。”

    秦瑶叹了口气:“还有从我的专业角度来看,这个翅膀用来杀人实在是太小了,即使全部插入了人的身体里,也无法致人死亡。更何况朱颜的尸检报告写的很清楚,她最终就是死于颅骨骨裂,有当时的照片为证。你们硬要歪曲说她是被这个奖杯杀死的,这实在有点站不住脚跟。”

    谢淮从秦瑶手上接过最终的报告,心里五味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