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剧烈地翻滚,她也跟着在里边左右摇晃,重重地撞在车壁上。

    天旋地转间,耳畔尽是碰撞声、滚动声、木板断裂的咯吱声……

    过了许久。

    终于。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车子停住了,但也散架成了一堆断木,沉沉地将她压在底下。

    褚宁动弹不得,她努力地睁开眼睛,但额头撞破,温热的鲜血淌下,糊住了她的视线。

    眼前一片血红,她什么都看不清。

    意识仿佛离体,还在山坡上旋转着。

    强烈的震动之后,一股恶心感浮到胸口,堵住了她的咽喉。

    耳边,春雨淅沥不停。

    冰冷的雨水落在身上,又湿又冷。

    ……她这是要死了吗?

    褚宁迷迷糊糊地想着。

    绝望的情绪压着眼皮落下,身体却渐渐变轻。

    阖上眼帘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动响——

    男人的声音清冷低沉:“救人。”

    ……

    无根的意识又开始在深海游荡。

    找不到归所。

    浑浑噩噩的时候,喉间忽然涌入了苦涩的汤药。

    很苦,但却是暖暖的。

    这点暖意就像是一双手,将她溃散的意识温柔聚拢。

    四肢百骸的疼痛也渐渐苏醒了过来。

    疼,浑身都好疼。

    尤其是脑袋里边,仿佛有千万只蛇虫在撕咬一般,疼得她不想再睁开眼,甚至想永远待在方才的黑夜里。

    可恍惚间,仿佛有人在耳畔喊她:“……褚宁。”

    那把嗓音似冰沙落玉盘,带了些冷,还带了些低沉的沙哑,特别好听。

    也很熟悉。

    她好想回应他,说她好痛,说她不想醒。

    但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人却还在她耳畔低唤:“褚宁,醒醒……”

    一声,又一声。

    褚宁忽然发现,她的昏睡好像令人担忧了。

    于是,她听他的话,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睁开了眼。

    刹那间,眼前的黑暗被亮光撕裂成碎片,倏忽消逝在她的脑后。

    随之抽离的,似乎还有许多斑斓碎影。

    她的脑海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入眼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半睁着眼,看清了眼前这个,将她半搂在怀中的男人。

    他也低头,看着她。

    逆着光,他的轮廓锋锐利落,俊美异常。

    褚宁张了张嘴。

    “……你,是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初月:竟然还避嫌,嗯……他们应该不是夫妻吧?

    百绮:啊!主子人真好!主子对夫人真好!啊!磕死我了!

    第5章 失忆

    第5章

    ——“你是谁啊?”

    开口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褚宁说完这句话,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陆时琛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眼神微动,对一旁的百绮说道:“去把刘洪安叫过来。”

    褚宁伤口未愈,每咳一声,胸腔便疼上一阵。

    她乏力地偎在陆时琛身上,含泪的双眸水光盈盈,水洗的葡萄似的,嵌在瓷白的小脸上,当真是可怜极了。

    百绮一怔,躬身退了出去。到门口抬眼,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眼睛时,不由自主地,心口也跟着一抽——

    她突然有些明白,何谓我见犹怜、何谓楚楚动人了。

    然,床边的陆时琛眼帘半垂,看着怀中之人,却是勾了下嘴角,低低地嗤笑出声。

    呵。

    他的这位夫人,可真行啊。

    不仅想要他性命,现在,竟然连他是谁都认不出。

    他笑时,胸腔轻轻震动。

    褚宁嗅到男子身上独有的意和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红了脸。

    他们现在相拥的姿势,过于亲昵了些。

    再者,眼前的男人陌生至极。潜意识里,她觉得,她是不应该和他靠这么近的。

    褚宁试图挣了挣,但她大病未愈,又高烧不退,身子疲软得很,动作软绵绵的,一点效用都没有。

    无奈,她微扬下颌,抬起眼帘,可怜兮兮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的眼睛清澈干净,藏不住情绪。

    几乎是一眼,陆时琛便看穿了她的意图。

    他眯了眯眼,眸底泛寒,嘴角的笑却是愈甚了。

    若是熟知他秉性的人,见到他这般模样,便能猜到,他这是动怒了。

    他这人贯是如此,喜怒难辨,既能笑着卸下你的防备,亦能笑着捅人一把刀子。

    陆时琛噙着笑,漫不经心地将手抽回。

    褚宁便就势离开了他的臂弯,病歪歪地靠在床头。

    她看着他站起身来,莫名地,松了口气。

    陆时琛出身行伍,逖听遐视,便是背对着她,也能将她的这些小动作轻易察觉。

    他回身,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垂下眼帘,轻捻了一下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