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顾北收到之后,能明白她的意思,勤加练习,早日成为夫君的左膀右臂,为夫君分忧。

    另外,她也给自己留了一套——

    夫君忙碌,她亦要静养,不可随处走动,闲暇之余摹帖,倒也能打发时间。

    再者,夫君本就是读书人,她作为夫人的,若能习得一手好字,待夫君读书之时,亦能红袖添香。

    不过她大病未愈,精力不济,总是摹了一会儿便觉倦怠,伏在案前睡着了。

    几日下来,也不见有什么长进。

    略懂笔墨的初月提议道:“娘子若是能找人指点一二,兴许能练得更有成效些。”

    褚宁点点头,觉得在理。

    都说字如其人,夫君这样光风霁月的书生,写出来的字,也定然是极好看的。

    那便等夫君回来后,再去问问他。

    就是不知道,夫君什么时候能忙完呢?

    ***

    不过,此时的陆时琛,并非如她所想般,在书院念书,而是在梳理岷州一事。

    岷州的事情于他而言,虽已是过去,但也总不能置之不顾。

    葬身岷州的八百英魂,他定是会给出个交代的。

    东市,雁归楼。

    侍者提着壶浓酽的热茶,进了二楼西侧的包厢。

    他斜提了茶壶,将茶水斟入杯盏,递给支摘窗前的客人,道:“郎君稍等,这间包厢的另一位客人,很快就到了。”

    陆时琛伸手接过,捻起茶盖去拂那层薄薄的茶沫。

    一套简单的动作下来,竟是说不出的优雅随意。

    他半垂了首,澄清的茶水便映出了他易容后的样貌——

    剑眉星目,轮廓清瘦,虽还有些他往日的影子,但容颜确已大改。

    这样一张斯文清秀的脸,任谁都无法将其与骁勇善战的镇北侯联想到一起。

    也方便了他在外行事。

    陆时琛浅啜一口茶水,微提了嘴角,道:“苏少卿可算来了。”

    话音甫落,包厢外的年轻男人便打起竹帘,走了进来。

    “裴兄好久不见。”苏季卿执了把折扇,懒洋洋地对他一揖,笑时眼若桃花,蕴藉风流。

    陆时琛噙笑颔首,算作回礼。

    苏季卿是承恩侯世子,现任大理寺少卿,亦是他多年前的至交。

    眼下,正审理岷州一案。

    苏季卿坐到他的对面,折扇往桌上一甩,又气又笑:“还以为裴兄回不来,苏某都预备去岷州给你收尸了。”

    岷州的事情在最近闹得沸沸扬扬——

    八百精兵无一生还,镇北侯亦凶多吉少。

    忧心好友的安慰,苏季卿请命调查岷州一案。

    圣人应允,令他不日启程。

    谁料出发前夕,陆时琛却突然回到了长安城,还给他递了封密信,邀他到雁归楼一会。

    “裴兄的笔墨可真是金贵,连封报平安的信都舍不得写,害我白白担忧,还接下了这么件苦差事。”苏季卿气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陆时琛亲自给他斟了盏茶,推到他跟前,笑:“裴某必将功抵罪。”

    苏季卿挑起了眉,端起茶杯抿了口:“哦?”

    “岷州一战的幕后主使,我已帮你找到。”

    “是我的副将,向南。”陆时琛低声道。

    苏季卿险些被呛到,连咳了两声:“……这不可能,向南和顾北从小就跟着你,是你亲手调|教,又怎会背叛你、置你于死地?”

    陆时琛笑着点了下桌面,道:“确实不可能,但苏少卿最善鞫谳之事,我信你定能查清缘由。”

    苏季卿是聪明人,思忖片刻,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岷州之事,绝非一般人的手笔。

    试想,若是一般的人,又哪里来的兵力和能耐,能将镇北侯的八百精兵,杀得一个不剩呢?

    能发动岷州之战的,定是权势滔天、身居高位的人。

    普天之下,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既如此,循规蹈矩的查案陈证,想来是奈何不了那幕后之人的。

    陆时琛用自己的亲信去顶罪,先发制人,倒是好手段。

    苏季卿低低“呵”了声:“这便是你说的将功赎罪?”

    “如何不算将功赎罪?”陆时琛反问。

    苏季卿摊开一手:“向南是叛徒的证据呢?”

    陆时琛笑了:“以苏少卿的能耐,会找不到证据?”

    这便是要他自己想办法了。

    眼见偷懒不成,苏季卿捡起桌上的折扇,把玩起来:“裴兄惯会折腾我这个大忙人,你倒是清闲自在,还有美人在怀……”

    说到这里,苏季卿突然记起一事:“我听说你一回长安,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了你那位夫人,还险些为她暴露了行踪?”

    不用想,这些事定是顾北送信时,被他套出来的。

    陆时琛半垂着眼,看着手里的青瓷茶杯,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