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几净,井然有序。

    整洁得近乎苛刻,连半点烟火气都无。

    看清陌生的环境后,褚宁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里不是玉溆阁。

    这里……是夫君的房间。

    褚宁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转过头,往枕边看去。

    榻侧空空如也,绸帛的软枕冷寂无人。

    此时,她慢半拍地回过神来。

    ——她留宿此处,是为了在夜间照看夫君的。

    怎么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呢?

    况且,眼下更糟糕的是,她连夫君何时醒的、现在又去了何处,也是毫不知情。

    褚宁摸了摸还算齐整的发髻和衣衫,低声轻唤:“夫君?”

    可偌大的卧室竟无半点回音。

    于是她坐起身来,趿上宝相花纹云头锦履,循着声音,往屋外走去。

    打起内室的竹帘,跨过门槛,那些忽远忽近的交谈声,也渐渐地在耳边清晰起来。

    就在她靠近内堂的前一刻,顾北的高声惊呼遽然响起——

    “我们马上就去扬州!”

    “扬州?”褚宁一愣,揉了揉眼睛,试图令自己清醒些。

    她站在门后,看着正堂的三个男人,疑惑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去扬州呀?”

    话音甫落,室内便陷入了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褚宁的突然出现,令慷慨激昂的顾北立时愣住。

    他一顿一顿地转过头,往褚宁的方向看去,视线交汇的瞬间,眸中溢满了骇怪。

    完,他忘记夫人昨晚也歇在此处了。

    若被夫人知道了侯爷中毒的事情,怕是会坏了侯爷的计划。

    道家有言,以不变应万变。

    顾北便试图沉默,想蒙混过关。

    奈何褚宁迈过门槛,向他们走来,继续追问:“为什么呀?”

    “啊,这……”见躲不过,顾北摸了下后脑勺,求助地往陆时琛看去。

    陆时琛坐在黄花梨透雕靠圈椅上,身子稍稍后靠,姿态优雅又慵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似在说——

    你捅的篓子,你自己补。

    顾北着急地拍了拍脑门。

    眼下,他们还对夫人瞒着侯爷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对她透露侯爷在岷州中毒的事情。

    要想解释扬州一行,那便唯有另打幌子了。

    “啊,这……因为扬州钟灵毓秀,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所以主子便想安排夫人去趟扬州,在那边好好调理一下。”顾北如是解释。

    闻言,陆时琛意外地挑了下眉,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

    ——呵,当真是能言会道,竟然还把褚氏给牵扯了进来。

    陆时琛闭了闭眼,敛去眸底的不虞。

    反观另一边的褚宁,却是惊喜交集。她扭头去看陆时琛,一双清眸水光潋滟,尽是粼粼波澜。

    她迟疑着问道:“夫君……这是真的吗?”

    为了圆顾北的谎,陆时琛不得不点头应下。

    褚宁的脸腾地红了。

    她实在想不到——

    夫君就算在病中,也不忘为她考虑。

    如此情深意重,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于是她蹑足上前,牵了牵陆时琛的衣袖,赧然笑道:“夫君,我觉得,不用这样麻烦的,我留在长安养伤,也是一样的。”

    况且,夫君不是还要在这里念书吗?

    她可不能再让自己的事情拖累夫君了。

    然,顾北勃然反驳道:“那可不行!我们一定要去扬州的!”

    不去扬州的话,侯爷身上的毒又该怎么办?

    他向陆时琛看去,希望能得到他的赞同。

    在顾北殷切的注视之下,陆时琛垂眸低笑:“不急。”

    “过段时间再去,也无妨。”

    张邈之的性情耿介固执,是不可能撇下南方的疫情,来长安为他诊治的。

    是以,扬州固然要去。

    但绝非现在。

    现在去了,亦是扑空。

    倒不如等长安的事情结束,再启程出发。

    不过……

    因为顾北的疏漏,想来扬州一行,他是不得不带上褚宁这个麻烦了。

    陆时琛抚了下眉骨,唇角微勾,眼底的神色却晦暗难明。

    偏偏刘洪安,还想和他作对:“不可!再耽搁的话,恐怕……”

    恐怕就来不及解毒了!

    刘洪安立场坚定地,和顾北站在了一块儿。

    他们不知前世之事,便着急心切,想劝陆时琛速速启程。

    陆时琛摁了摁太阳穴,薄唇翕动。

    未待他开口,旁边的褚宁忽然说道:“我听夫君的。”

    “我觉得,夫君说的有理,我们晚些再去,也是无妨的。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我们一起养好身体。”

    她有脚伤不便行动,夫君亦要调理。

    着急启程的话,路上的奔波劳累,恐怕不好消受。

    再者,她也不忍心,再令夫君为她的事儿操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