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安道:“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

    倒是比前世留给他的时间要充裕些。

    陆时琛轻轻颔了下首。

    披衣起身之时,屋外传来了一阵哒哒的脚步声,轻快又雀跃。

    陆时琛已经熟悉了这样的脚步声。

    这属于褚宁的脚步声。

    他侧首往门口看去。

    果不其然。

    下一刻。

    先是传来“笃笃”的两声,随后,门扉被轻轻推开,褚宁小心翼翼地探进了半边脑袋来。

    看到陆时琛真的已经醒来,还若无其事地站在屋中间。

    她心底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夫君——”褚宁瓮声瓮气地唤了一声后,便伸出手,往他的方向小跑过去。

    温香软玉瞬间扑了满怀。

    陆时琛被她这一动作弄得猝不及防。

    他低头看她,双手虚虚悬起,一时竟不知,是不是该回应着搂住她。

    这时,一旁的刘洪安突兀地咳了声:“既然这样,那老夫就先退下了。”

    听到这道声音,褚宁才忽然察觉了旁人的在场。

    她腾地一下红了脸,忙往后退了几步,和陆时琛拉开距离。

    只这举动中,欲盖弥彰的意味实在太浓。

    看着这对神情异样的夫妻,刘洪安憋着笑,忙提起一边的药箱,退了出去。

    ——他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做惊扰鸳鸯的恶人。

    因此,离开之时,刘洪安还极为贴心地,为他们阖上了门。

    仿佛他们要做什么见得不人的事似的。

    陆时琛在心底暗叹一声,视线落回褚宁的身上,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话音甫落,褚宁便又缠了上来,伸手环住他的劲腰。

    “我梦到夫君离开我了……”她埋在他胸前,低声道。

    陆时琛眉头微蹙,轻轻推开了她,道:“不过都是梦罢了。”

    褚宁抬起头看他,又问:“那以后,夫君会离开我吗?”

    她的清眸里似漾着泪光,盈盈顾盼,楚楚动人。

    不慎跌入她眼波的那时,陆时琛的胸口忽然跟着一缩。

    离开……

    对了。

    她可是褚家的女儿。

    他们之间敌对的立场,便注定了他们要彼此分开。

    陆时琛看着她的眼睛,眸底的暗色无声翻涌。

    见他久不言语,褚宁睫羽轻颤,环在他腰侧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夫君为何不回应她?

    难道昨晚的梦,是真的吗?

    夫君真的会离开她吗?

    夫君的病,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褚宁的眼眶泛红,眨了下眼,泪水便如断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坠了下来。

    “夫君究竟还要骗我到何时?”她低声啜泣,哭得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听了这话。

    陆时琛的整颗心,似也跟着她掉落的泪珠,径直下坠。

    他眉头微蹙,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发晦暗。

    ……骗她?

    莫非是她听到了什么,还是她恢复了记忆?

    这样的猜测一浮现在脑海。

    陆时琛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了拳。

    他抿平了唇线,沉声道:“为何会这样问?”

    褚宁哽咽着声音说道:“夫君一直都不肯告诉我,告诉我你的病究竟如何了,夫君是不是……患了什么治不好的重病啊?”

    闻言,陆时琛挑了下眉。

    悬起的一颗心,蓦然落地。

    他勾起唇角,低声一笑:“又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啊?”褚宁一愣。

    陆时琛伸手,探出的指尖却在离她颊边一寸之远的地方停住。

    顿了瞬,便转而指了下她脸上的泪水,示意道:“擦一下吧。”

    褚宁吸了吸鼻子,没动。

    无奈,陆时琛只好解释道:“并非是不能治愈的疑难杂症,下个月,便能好了。”

    褚宁眼中的泪光一滞,道:“真的吗?”

    在她的注视之下,陆时琛笑着,轻轻点了下头。

    见答案肯定,褚宁破涕为笑,又伸手抱住了他。

    “夫君没事就好!”

    “这样,我就能永远的和夫君在一起了!”

    陆时琛低头看怀中的人,微微抬起的手,终是迟疑着,落在了她薄削的背脊之上,轻轻抚了抚。

    他们之间的永远,并不会太远。

    ——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她便会因病逝世。

    或许便是因为如此。

    他半是隐瞒,半是坦白。

    就是不愿意看到她眼中的笑意,湮灭了下去。

    她是褚家的女儿。

    那便是吧。

    总归她在这中间,也是最为无辜的那一个。

    他向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但如今,他既然已经娶她为妻。

    那余下的时间里,他也会尽他的责任,好好待她。

    ***

    翌日。

    便是三月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