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会了意,拱手道:“属下先行告退告退。”

    待橐橐脚步声远去,屋内便只剩下了陆时琛和褚渝两人,静静相对。

    率先开口的,是褚渝。

    他捏紧了身侧的双拳,道:“侯爷到底是要做些什么?阿宁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若是要冒险,能否不要将她牵扯其中?她嫁给你的这一年,已经受过很多的委屈了,我求你,这次放过她吧。”

    闻言,陆时琛斟茶的动作一滞,漫不经心地抬头睨了他一眼,道:“兄长这是何意?她可是我唯一的妻子。”

    褚渝上前两步,与他正面对峙,道:“侯爷现在做的事情,很危险吧?”

    陆时琛搁下茶盏,道:“是又如何?我既然敢于谋划,那便有法子护她无虞。”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陆时琛道:“兄长难道不是吗?褚家不过是一户商贾,届时风雨侵袭,兄长又有何能耐护得住她?”

    褚渝眼中似有坚毅的光亮闪动,他道:“阿宁是我最在乎的小妹,就算拼上了性命,我也一定会护住她!”

    “她也是我在乎的人,兄长怎么就以为,我不能为她豁出性命呢?”陆时琛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番话来反驳。

    待话音落下之时,他愣了愣,微垂眼睫,蹙了眉。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冲动的话来?

    为这话陷入震惊的,还有褚渝。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道:“侯爷这话,可是认真的?”

    陆时琛碾了碾手上的扳指,沉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褚渝道:“好,那今日,我便暂且信你一回。若阿宁因为你而遭遇不测,我赌上全部的身家,也决不会轻饶你!”

    听着他的话,陆时琛有刹那的恍惚。

    他想起了前世,褚渝兵败之时,自刎于阵前,对他说过的话:“陆时琛,你令我褚家家破人亡,今日,我恨不能将你手刃,那我便以性命来诅咒你,诅咒你惸孤一生、不得好死!”

    这声声的诅咒,四面八方地从他四周涌来,直要将他淹没其中。

    陆时琛抬手捂住额头,深深地闭了眼。

    褚渝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褚宁前世的死,和他有关吗?

    所以褚渝才会叛变南疆,与他为敌?

    他努力回想,可涌入脑海的,却只有阵阵撕裂的疼痛。

    见他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褚渝一时有些无措,上前扶了他一把,道:“侯爷,侯爷你没事吗?”

    陆时琛轻轻摆了下首,微颤的指尖指向袖口。

    褚渝明白了他的意思,忙将他袖中的药瓶给拿了出来,倒了两颗药丸,喂给他。

    服过药之后,陆时琛的状态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他向后靠了靠,下颌微扬,低低喘息着,眉头微蹙。

    褚渝道:“侯爷,可要我去找医师过来?”

    陆时琛摆了摆手,道:“不必,已经看过了。”

    他身上的毒,已经不能再拖了。

    第42章 栽了

    第42章

    庭院中。

    日薄西山,薄金似的余辉洒落下来,照得人懒洋洋的。

    漫天霞光之中,褚宁坐在秋千上,靠着藤条缠成的长绳,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到最后,她实在等不住了,便微微阖了眼。

    ——她都在这里等了半柱香的功夫了,他们都还没谈完。

    既然这样的话,那她就先睡一小会儿吧……一小会儿就好。

    然,说好的浅眠,她却是睡沉了过去。

    陆时琛来时,她竟然是没有丝毫的察觉。

    看着秋千上的小小人影,陆时琛稍稍垂眸,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还真是心大,也不怕睡着睡着,就从秋千上摔了下来。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往那架秋千走了过去。

    夕阳在她脸上镀了层薄薄的光晕,她睫羽浓长,乖顺地低垂着,于是眼下便覆了两片小小的阴翳,愈发衬得她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白得能透出光来似的。

    许是被暖黄的光线笼罩着,睡梦中的她似有些不适,脑袋在绳索上蹭了蹭,然后偏过头,换了个能避光的姿势,檀口微张,呼吸浅浅,当真是娇憨至极。

    陆时琛负手立于一旁,静静地瞧着她,眼底的笑意愈来愈深。

    他抬起手来,默不作声地为她挡住了阳光。

    ——怎的就这么傻?让她等一会儿,她便一直在这里干等着,也不知道换个舒服点儿的地方。

    孰料,他刚起了这样的想法——

    秋千上的褚宁便吸了吸鼻子,蓦地打了个喷嚏。

    她睁开曚昽地双眼,抬头向他看来。

    在对上他视线的时候,褚宁愣了愣,慢半拍地反应了过来,瓮着声音说道:“诶,夫君……是你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