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所谓的刺史府郎君,在觉察到周遭的嗤笑时,登时变了脸色,撸了袖子要上前,去收拾那个不知所谓的商户女。

    然,就在他脚步挪动之际,挂满绸缎的木架后,忽地步出了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地护住褚宁身边,虎视眈眈地睨着他。

    刹那间,他的脚下好似生了钉子,顿时动弹不得。

    ——他很清晰地记得,方才就是这两个人,在他对褚宁出言不逊时,竟然当着众目睽睽的面,拎小鸡似的,把他从丝帛行给扔了出来,令他受尽了旁人的异样眼光和嘲笑。

    更可恨的是,他今日出门,并未带多余的随从。

    不然,哪轮得到这个小小商户女在这儿耀武扬威?!

    又怎会被如此羞辱,却不敢还手?!

    思及此,他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指着台阶上的褚宁怒道:“我堂堂刺史府的郎君,你还当我缺了你这点儿小钱是不是?老子待会儿就‘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他就不信了,这褚家还能斗过他们刺史府不成?!

    他一边放话,一边往后退,几乎是在众人的讥嘲之下,落荒而逃。

    眼看一场闹剧就此落幕,停步街边的行人也终于陆陆续续散开。

    似有所察般,正欲折身回返的褚宁身形一顿,忽地掀起睫羽,往长街的对面看去。

    不经意间,便撞进了一双沉静的黑眸。

    那人身量很高,站在熙攘人群之中,却有一种濯濯不染凡尘的清逸从容。

    就算被她捕捉到了视线,他也只是微勾了唇角,略带歉意地遥遥颔首。

    随后,转身没入了人海。

    就好像,不过是被围观的人群所困,而今,终于能寻到离开的路。

    褚宁的目光被他的身影吸引着飘远。

    愣了片刻,又倏然回过神来,将看守店铺的两个武生唤进了铺子,免得惊扰来客。

    显然,并未将这意外的相遇,放在心上。

    人生在世,总有过客匆匆,去留无痕。

    不过是,惊鸿一瞥的,陌路人罢了。

    想来,往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看热闹的人群尚未散尽。

    在旁人或是怜惜、或是探究,或不怀好意的注视之下,褚宁抿了几丝盈盈的笑意,毫不在意地转身,纤柔身影又藏入了层叠翩飞的锦缎之中。

    倒还有几分,名门闺秀的得体大方。

    恰在此时,陆时琛如有所感般,脚步稍顿,侧首看了眼。

    可那丝帛行前,却唯有小娘子拖曳在地的裙摆,于眼前一闪而过。

    见状,他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

    ——可怜倒不至于。

    不过,确实有几分意思。

    但也仅仅是,有点意思罢了。

    他终是没有为此停留。

    第62章 番外二

    番外二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陆时琛忙于找寻赫孜的踪迹,又得应付心思各异的地方官员。

    百忙之中,倒也将那日的萍水相逢抛于脑后。

    直到这日,风和日丽,又相遇。

    ***

    赫孜艰险狡诈,又小心谨慎。

    陆时琛亦是追查许久,方才通过残留的蛛丝马迹,推测他可能藏身在城郊的一处寺庙。

    可谁知,这竟是赫孜早就设好的一个圈套。

    甚至,他还和刺史府勾结,将陆时琛打成了刺客。

    整座寺庙几乎都是赫孜的同谋,饶是陆时琛表明了身份,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令他们心生忌惮,全身而退。

    更何况,在来之前,他不想阵仗太大打草惊蛇,便只挑了几个身手好的同行。

    可这寥寥数人,又如何抵得过刺史府的百余将士呢?

    此般境况下,陆时琛一行很快处于下风。

    陆时琛亦是右肩中箭,难以再和刺史府对碰。

    为了躲开穷追不舍的士兵,他们只好分头行动。

    箭镞上淬了毒,陆时琛每往前走一步,眼前的景象便模糊一分。

    在身后的亟亟脚步声追来前,他强撑着混沌的意识,撞开了一间禅房。

    开门的吱呀声,惊动了屋中人。

    ——“是谁呀?”

    小娘子正端坐镜前扶鬓,听到这阵动响,没忍住出声问道。

    声音甜软轻柔,春风似的,灌入耳中。

    陆时琛在其间捕捉到几分熟悉,有刹那的恍惚。

    没有得到回应,珠帘后的那道身影滞了一瞬,随后起身,就要摇曳着身姿,往他的方向走来。

    而与此同时,屋外的追兵亦是渐近,正一间接一间地排查着禅房,眼见下一个,便是他所在的这处。

    进退两难之际。

    陆时琛下意识地将手中匕首紧握,指节微微泛白。

    ***

    须臾过后,薄薄的门扉到底被又一次推开。

    气势汹汹的官兵带刀闯入,却只看见一个错愕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