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平日里,屋内都是由金珠在收拾。所以对这里边的陈设,褚宁可远不比金珠熟悉。

    偏偏今日赶巧,褚宁茹素半月,食欲不振,忽地就想念起如意楼的芙蓉糕来。于是金珠便得了她的吩咐,一大早就下了山。

    以至于现在,褚宁翻箱倒柜半天,也没能找到随行带来的伤药。

    最后,她还是在箱笼的底部,摸出了半瓶金疮药。

    ——看这陈旧的模样,也不知是他们用剩的,还是上一任香客落在此处的。

    但眼下这情况,也由不得褚宁挑拣。

    她用绢帕拭去瓶身上的积尘,捧着药瓶小跑出屋。

    可甫一踏出房门,方才还飞檐走壁的那个男人,这时却忽然不对劲起来。

    他懒懒撩了下眼皮,目光迷离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眸底的微光黯去,他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般,无力地、直愣愣地向她倒来。

    褚宁下意识伸手,结果扶人不成,反倒是被他带着一道下跌。

    伴随着“砰”地一声,两人齐齐摔地。

    褚宁被一个大男人当成肉垫缓冲,这一下,摔得可不算轻。

    在腰臀着地的瞬间,她顿时泛起了泪花,没忍住低呼道:“好痛啊……”

    可比起眼前人的安危,这稍纵即逝的钝痛也算不上什么了。

    她连忙将歪倒怀中的陆时琛扶正,拍了拍他的脸,带着哭腔道:“喂,你没事吧?你不会就这样死了吧,你要是死了,我被污蔑成杀人犯怎么办?还有……万一刺史府的人,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褚宁越想越着急,生怕被这人连累。

    就在她颤着指尖,准备将他蒙面的黑纱扯掉,试探其呼吸时,一道厉风倏然从背后袭来。

    不待褚宁缓过神来,冰冷的刀锋便贴上了她纤细易折的脖颈。

    那个持刀的人就像是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将她的命脉扼于陌刀之下,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地取走她性命。

    意识到这点,褚宁呼吸骤停,瞬间僵成了石雕。

    “说,你这是对我们主子做了什么?”凭空冒出的这人率先出声,恶狠狠地逼问道。

    褚宁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逼到生死关头。

    她攥紧裙摆,强忍着惧意,勉强在这性命攸关之际,找回了几缕神思。

    这人既称她怀里的人为主子,想来,是看到她怀中人晕倒,从而误会了什么。

    于是褚宁忙是颤着声音,解释道:“我,我什么都没做……我还想救他来着呢。”

    说着,她摊开手,把手里的药瓶给他看。

    只是那药瓶看起来实在寒碜,灰扑扑的不说,似乎,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顾北表情怪异地瞧了眼,到底是迟疑着将药瓶拿过,扯开瓶塞查验。

    刹那间,霉腐气味刺入鼻腔,险些没让他背过气去。

    “咳咳,你这是放了多少年的药膏啊!”顾北嫌恶地捂住口鼻,实在无法想象,这药若是用在陆时琛身上,会有什么效用。

    跪坐在地的褚宁快哭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在屋里找到的。”

    顾北扬手将药瓶一摔,垂眸扫了眼她的背影。

    眼前这小娘子,纤细瘦弱、战战兢兢的,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制服他们侯爷的人。

    指不定,还真是他误会了。

    但顾北可不准备道歉。

    他一个手刀下去,直接劈到褚宁颈后。

    褚宁身形一顿,几乎是立即晕厥。

    这时,便无须再顾忌身份的暴露。顾北蹲下神来,仔细察看陆时琛的状况。

    ——他到底是迟来了一步,竟然令侯爷落入了此般险境。

    不过也还好,那些人许是想留活口审问,这毒并不致命。

    顾北封了陆时琛的几个大穴,又给他喂了粒清毒的药丸。做完这些后,才将人从褚宁怀中扶起,带着他飞身离去。

    ***

    这毒到底是令陆时琛昏睡到了翌日。

    等他再次醒来时,头痛欲裂,浑身乏力,还有几丝不分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顾北将他昏迷过后,所发生的种种尽数回禀。

    按理说,刺史府此次失手,应当不会再明目张胆地将此事宣扬,以免提早暴露、落了下乘。

    可他们非但不收敛,还在成都府大肆搜查起这所谓的“刺客”来。

    顾北叹道:“莫非这刺史府真想和咱们公然作对不成?欸,也不对啊,他们小小的一个刺史府,哪儿来的这个胆啊?”

    州县刺史虽能在地方翻云覆雨,但在手握重兵的镇北侯府前,那也是远不能比的。

    陆时琛垂眸,碾转手上的扳指,道:“他们也不过是旁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顾北愣了片刻:“成都府隶属剑南,剑南又是隧王的封地,如果是隧王窝藏赫孜,那他岂不是居心叵测,莫非……是想造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