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还是分出心神,低声对她说道:“你放心,凡事有我在。”

    他说话算话。

    这一路,纵是伤痕累累,他也不曾松开过她的手,也不曾让她伤到过分毫。

    夜幕降临后的山林间,凉风簌簌,摇曳的树影似狰狞鬼魅,诡异得骇人。

    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山顶走。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柔,也能在扑面的夜风中,嗅到他身上的淡淡血腥味。

    褚宁呼吸微滞,没由来的,眼眶有些发涩。

    她被裴珩带到了一处山洞藏身。

    裴珩半蹲在她跟前,拿出手帕,温柔拭去她鞋面上的污泥,而后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不要怕,在这里等我。”

    褚宁撞入他眼眸,下意识地攥紧了裙面,轻轻颔首,道:“好。”

    她是该等他的。

    也一直,都在等他。

    就像是两年前,他们刚成亲不久的那时候。

    她也每天,都在期盼着他的归来。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等错人,也没有等很久。

    天将明时,他终于带着一身血污,拄着陌刀,踉跄行来,抬眸凝着满脸担忧的她,扯了扯嘴角,道:“不要怕,一切都结束了。”

    褚宁闻言一愣。

    良久过后,才终于明白他的意思,站在初晨的天光中,久违地笑了。

    ***

    她以为——

    结束,代表着新的开始。

    可命运,好像特别喜欢捉弄她。

    刚踏入长安,裴珩便一病不起。

    ——因为,他中了商衍下的毒。

    他虽然是众人赞誉的战神,能以一当百,可他终究是个凡人,会受伤,会流血。

    更会因为和商衍的殊死一搏,而不慎中到阴招,命悬一线。

    商衍不止是擅长易容术,更擅长毒术。

    他用来拼死反击的毒。药,亦绝非是轻易能解之毒。

    不少医师来来往往地出入裴府,都只能摇头叹息,颓靡地离开。

    在绝望的笼罩下,顾北将怨怼转到了褚宁的身上。

    ——若非是为了替褚宁除掉心魔,侯爷又怎会冒着生命危险去犯险?又怎会在命悬一线时,还要去顾及她的情绪,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连侯府都回不得?

    每当褚宁对上顾北那怨恨的眼神,她心底的那些内疚、歉意,都会如藤蔓一般,疯了似的滋生,严严实实地将她整颗心裹缚。

    ——她还真是个累赘和麻烦,只会不断地给人带来灾祸。

    看看,这就是对她好的下场。

    褚宁远远地站在陆时琛屋外,黯然垂眸,牵强地勾了下唇角。

    长安城内的医师,都对陆时琛所中的毒束手无策。

    无奈之下,顾北将目光投向了扬州。

    也就是那个拥有起死回生之术,曾经救过陆时琛的神医,张邈之。

    大概是有先前的情分在,张邈之很快应下了他们的请求,花了三天四夜,马不停蹄地赶往长安。

    可为陆时琛切过脉后,张邈之竟也拧了眉头,面露难色,道:“我行医多年,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蹊跷的毒,至阴至寒,使人醉闷,若非是先前的医师留下补药,吊着他的一条命,恐怕现在,他已经命丧黄泉了。”

    顾北着急地问道:“那这个毒究竟能不能解?”

    张邈之轻叹一声,道:“解得了,又解不了。”

    顾北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啊?!”

    张邈之将目光落在陆时琛紧阖的双眸上,低声道:“因为,这是以命换命的法子。”

    “以命换命?”顾北重复着他的话,默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只要能救回侯爷,别说是要我的命,就算是要我灰飞烟灭,我也甘愿!”

    可闻言,张邈之却是摇了摇头:“顾郎君救不了他。我说过,侯爷中的是至阴至寒之毒,要知道这世间万物,都讲求阴阳平衡,侯爷身上的毒,需得以女子之身,育至阳药引,方能相生相克,化有为无。”

    “女子?”顾北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要他去何处,才能够找到一个愿意为侯爷赔上性命的女子?

    就在他久久不能回神之时。

    一道缥缈又坚定的声音,忽然响在了耳畔:“那就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吧。”

    褚宁扶门而立,背对着站在光里,面容被阴翳所覆,表情难辨。

    反正,她这条命就是陆时琛拼死捡回来的。

    现在要她还回去,也没什么不可以。

    ***

    从那之后,褚宁基本就没进过食。

    一碗接一碗的汤药送到她房里,喝得她恶心反胃,根本就提不起半点食欲。

    而那股浓烈的药味也始终缠绕着她,纵是沐浴多次,也散不尽那味道。

    她披着水光,从浴斛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