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冯晨没有勇气说我们聊聊吧,他眼睁睁的看着施羽关上门。

    窗外万家灯火,客厅里的这盏灯在外面的人看来也是温暖温馨的吧,只是只有住在这房子里的人才知道灯光下的影子孤孤单单不过一人而已。

    冯晨在客厅坐了很久,电视台节目结束了,都没有等到施羽的房门开启。睡着了,还是根本不想出来?他无从得知。

    作茧自缚,真是作茧自缚。

    他想挽回施羽,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手段。因为当初追施羽的时候,那些手段都用过了,造成现在无计可施。他悲哀的发现,无论他怎么做,做什么,都可以联系到以前,以前的甜蜜固然深刻动人,可也更加对比出了后来自己翻脸无情出轨的丑陋。

    他和施羽之间的鸿沟,他跨不过去。困死在这个局里他倒不怕,这辈子陪给施羽都没有问题,只是他不愿看到落落寡欢的施羽,他还想见到那个眉梢眼角都藏不住爱意的施羽。

    如果施羽不那么爱他就好了。

    可他看着面前不锈钢的扶手,知道自己给施羽种下的蛊,起码现在依然无法拔出。

    半夜突然下起了雨,还落了一个雷,雷声前耀眼的白光闪亮了房间,照出床上咬紧嘴唇表情痛苦的冯晨,趁着雷声他释放了忍痛的低呼。

    他并不是骨头疼痛,而是神经压迫的疼痛。一直是持续不断的隐痛,有时候会突然加重,他除了忍耐没有其他办法,也没有规律可循。

    神经痛,止疼药也不管用。

    他急促的深吸几口气,屏住气息忍一下,然后长长的吐出来,再深吸几口气,再屏住。

    这样做其实于事无补。

    汗水早已打湿了身下的床单,额前的碎发贴在湿漉漉的额头,狼狈不堪。手臂不自然的轻颤,也许是疼的,也许只是脱力。

    他没有想过去按床头的按铃。

    不想吵醒施羽,更不想让施羽看到这样子的自己。

    今夜的雷声特别密集,汗水流到眼睛里,火辣辣的疼,冯晨不知道疼了多久,只觉得胸腹间都跟着疼了起来,是肌肉痉挛以后的酸痛。

    他闷哼了一声,把头转向门边,又一道闪电闪过,一片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倚在门边犹似梦中的身影。

    施羽……

    他想笑,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施羽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他想说点什么,施羽冰凉的手掌盖到他的额头,“你怎么了?”

    那声音说不出的慌乱,带着令人心悸的颤抖。

    冯晨心疼极了,知道自己的样子肯定吓到他了,他稳了稳神,尽量平静的说,“没事儿,有点疼而已。”

    施羽的手沿着脸颊滑到他脖子再到他前胸手臂摸了一遍,“你疼了多久了?”

    这个人像是泡在水里,施羽不是傻子。他知道冯晨的问题出在神经上,疼痛肯定也是神经疼痛,这个情形绝不是有点疼。

    他半夜起来喝水,听到隐约的压抑的粗重喘息声,走到冯晨门口一看,果然看到冯晨在床上难耐的挣扎。

    刚才的闪电让他看到了冯晨痛苦的表情,他才意识到也许很严重。

    他的心一下子揪痛了。

    “吃……吃药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如果吃药有用,冯晨应该早就吃了吧?

    “没用,忍忍就好了,不是很疼。”冯晨还在安慰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施羽在身边似乎疼痛也可以忘却。

    蓦地,他背后一紧,他知道马上会有更大的疼痛袭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能能忍住,于是对施羽说,“你去帮我拿块干毛巾,我身上都是汗,很不舒服。”

    他估计的时间正好,施羽一踏出房门,剧痛就沿着刚才发紧的位置一下子蹿遍全身,他向后仰起头,伸长的喉咙里冲出一声再也压制不住的痛吟,“啊!”

    声音其实不大,却惊呆了拿着毛巾跑回来的施羽。

    第二十八章

    声音其实不大,却惊呆了拿着毛巾跑回来的施羽。

    他打开灯,发现冯晨的脸色比想象的还要惨白。

    “我叫救护车!”他到处找手机。

    “施羽!”冯晨吼了一声,成功让他镇定下来。“施羽,过会儿就好,去医院也没用。帮……帮我擦擦汗。”

    深邃的眸子像有引力似地,施羽慢慢走近,跪到床上,把冯晨抱进怀里。

    干燥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汗湿的身体,施羽抿着唇,不发一语。冯晨也没有再出声,施羽的怀抱让他忽然觉得疼痛不那么难捱了,温暖的体温传到他身上,让因为痉挛而冰凉的身体一点一点回复温热。

    施羽的下巴顶在他的头顶,冯晨看不到一颗两颗落下的泪水无声的和他额头鬓角的冷汗汇合,有些滑到他的嘴角沁进嘴里,浓浓的苦涩味道中还有施羽的心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施羽怀中的僵硬身体终于渐渐软下来,紧张的气息也平缓了。

    “好些了吗?”一张嘴,施羽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

    “嗯,不疼了。”总算熬过去,冯晨全身都觉得很脱力,“去睡吧,我不会疼了。”

    明天虽然是去看医生,但是闹了这么久,冯晨还是怕施羽睡眠不够。

    施羽摇了摇头,“床单都湿了,你身上都是汗,你怎么睡?我去放水,你泡一泡。”

    他放开冯晨,拉过被子把他裹好。

    陡然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冯晨心里都是不舍。没想到这一场疼痛,竟然意外收获了施羽的拥抱。

    见到施羽回来,冯晨撑着自己起来,“我自己去卫生间吧。”可胳膊显然没有力气,撑住了扶手,却没有办法把自己弄到轮椅上去。

    施羽弯下腰,笑容里都是心疼,“我抱你过去。”

    冯晨没有想到那么瘦的施羽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打横抱起他的手臂不仅有力而且稳稳当当,连晃都不带晃。他不知道,其实他自己也瘦的厉害,施羽只觉得抱起这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卫生间里开了浴霸,热气充满了整个空间,一点都不冷。冯晨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认真帮他脱衣服的施羽。

    两人都没有任何难堪尴尬,施羽没有回避,他也没有矫情。

    赤身裸体自然不是第一次,何况施羽的手指是那么温柔,每一个动作都饱含了深情。这是不自觉的流露,冯晨坚信施羽自己并不知道,他得意又感动的享受着这一切。而施羽,只是惊讶消瘦的惊人的身体,想到之前冯晨说过有时候疼的起不来就饿着没饭吃,终于相信他没有故意骗他,这是真的。他就这么自己过了一年。

    “你这一年过的很不好,为什么不找我?”他问。

    冯晨不知道怎么回答,握住了施羽的手,施羽的手很冷,比他的还要冷。

    没有听到回答,施羽也不再多问,抱起他把他放到浴缸里。

    “你泡一会儿,我去把床单被套换掉。”

    热水缓解了肌肉的酸胀,不过毕竟消耗太大,此刻他觉得有些晕,正要喊施羽过来,施羽就进来了。

    “盐开水,喝点吧。”

    冯晨听话的喝掉,施羽帮他擦干净身体,换好衣服,用厚毛毯裹住他,抱他回房。

    被窝床铺都是热的,施羽刚才翻出了电热毯给他垫上。

    冯晨激动地看着床上多出的一床被子,耳边听到施羽淡淡说道,“今晚我跟你睡。”

    也许是安心,或者是实在折腾的很累,肩并肩靠着施羽,冯晨很快睡着了。

    施羽睡不着,只是闭着眼睛,眼角一直湿润着,呼吸声短促压抑。

    无论怎样,他不能让冯晨这样受苦。

    万一一辈子都要这样怎么办?他真的很怕,如果一辈子都要这样时不时的疼痛,而他只能站在一边束手无策,光是想想就无法接受。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去,伸到冯晨的被子里,牢牢的握住他的手,究竟是要给他传递力量,还是想要从他那里吸取力量,施羽不知道。只知道,必须要碰触到这个人,慌乱不安的心才能平静。

    冯晨早晨醒来,感觉到静静握在手中的手掌,一时间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以前,他们总是这样手牵着手入睡,一晚上不管怎么翻身,都会勾着手,早晨醒来时也总是和入睡前一样。后来,这个甜蜜的习惯被他刻意破坏了,现在算是重温旧梦吧。他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还是按耐下了心中的激动,悄悄松开手,帮施羽掖好被子。他不愿意施羽醒来以为自己乘机占他便宜,实际上也是怕施羽跟他一样,想到以前的事情而不高兴。

    蓦地闹钟响起,冯晨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施羽起身关了闹钟,垂眸发了一会儿呆,推了推冯晨,“起来吧。”

    拿出冯晨的衣服放在床上,“你先换衣服,我去刷牙。”

    他一晚没睡,冯晨刚才松开手的动作他一清二楚,像数九寒冬被人猛泼了一桶冷水。抽走的手,抽离的感情。

    他苦笑,自虐似的把头浸到冷水里清醒。

    醒醒吧,还在奢望什么?

    吴杰说冯晨因为后悔,才跟他分手。也许他错了,吴杰不过是冯晨离开自己的借口,等自己离开了,吴杰也不需要了。

    他还以为自己跟吴杰是朱砂痣和蚊子血。其实也许都是弃卒而已。

    “你在做什么?”冯晨看到施羽把头浸到水里,骇了一大跳,声音不由得高了好几度,“你怎么了?头疼吗?”

    施羽拿毛巾擦干头发,笑了笑,“没事儿,我习惯早上冲个脑袋。你用卫生间吧。”说完,施羽走了出去,还帮冯晨带上门。

    那个笑容让冯晨觉得不舒服,带着疏离和悲伤。

    他摸了摸盆子里的水,冰凉冰凉的。冲头用冷水吗?显然不是。可任冯晨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他颓然的揉了揉额头,很想问施羽怎么了,却开不了口。

    如果自己的出现让施羽那么难受,那么自己留在这里到底是好是坏?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到,赶紧摒除。

    施羽需要的是时间吧。很多事不是可以淡忘的。他要坚持,坚持到施羽释怀为止。

    专家的意见很乐观,制定了理疗跟热疗结合的方式来帮冯晨恢复。一周要上5次医院,三次理疗,两次热疗。

    “我早上送你过来,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来接你送你回去。”

    “你上班这样赶来赶去很累的,我自己也行……”冯晨舍不得施羽奔波,而且这样赶来赶去,他很怕施羽出事,可话说了一半,施羽脸上突然消失的浅浅笑意让他住了口。

    “时间来得及。”施羽只是说了这句话。

    冯晨也不再反驳他。

    他似乎有点摸清楚他和施羽之间的误会点在哪里,每当他拒绝施羽的帮助时,施羽就会生气。

    “这样也好,中午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他小心翼翼的措辞,既不显得太过暧昧,也不显得太过陌生疏离。

    果然施羽缓和了表情,但仍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第二十九章

    看得出来,施羽很开心,冯晨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两人从医院出来就一起到菜场买菜,施羽准备买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