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半夜,常锦微拧的眉际才缓缓松开,陷入鼾睡。

    隔日,一起床,小七便发现,常锦脸上、身上的疹子竟然消弭无踪。

    燕向南得了消息,立刻赶了过来,左瞧右瞧,又找来了府中的大夫,确定常锦是彻底好了,才放下心来。

    常锦趁这机会,使出浑身解数撒娇卖惨,终于让燕向南松了口,同意她出去逛逛。

    常锦终于能光明正大出门了,带着一脸懵的小七上了街。

    常锦知道燕向南定然派了人暗中保护她,她也不掩藏,直奔着自己的目标而去。

    越走越荒芜,小七左瞧右瞧,悄么么道:“公——小姐这是想去哪儿啊,在往城郊走怕是不安全。”

    常锦扭过头,答非所问:“带了多少银子?”

    “啊?”小七微楞,“一百多两。”

    “给我十两。”

    小七给了十两出去之后,还是没明白常锦在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常锦熟门熟路的走到一条小河边,同河边正在洗衣裳的农妇攀谈起来。

    那农妇见着常锦也是喜笑颜开。

    小七越发捉摸不透她家公主的心思,直到——

    她亲眼看到常锦悄悄的将十两银子丢在了那农妇身后。

    好像更迷惑了。

    这种疑惑在整整一天之中,愈演愈烈。

    常锦离开城郊,直奔城中富户聚集之处,路上还不知从何处提溜来了一个陌生的孩子。

    常锦也不知怎么认识的这城中富户,进去逗留了片刻,转弯出来的时候,小七便听见身后的宅邸之中传出一片惊喜的呼喊伴随着疾呼,“儿啊,我的儿啊”,像是大型认亲现场。

    最后她们去了城中的酒楼,坐在最前头听着说书先生说了长公主是如何阴差阳错发现的金矿。

    说书先生说的认真,常锦听的更认真,全程托腮,一双剪水眸子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说书先生瞧,愣是给人瞧的脸都红了。

    常锦走后,说书先生口干舌燥的准备喝点儿茶水,却突然笑开。

    居然有人连尚好的女儿红都不识,留在这儿便宜了他,他可是做梦都想尝一口女儿红是什么滋味。

    小七还没琢磨明白常锦在做什么,最后一处,常锦却不让她跟着去了。

    常锦循着记忆,走到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口,果然看到了几匹高头骏马。

    离着她最近的一匹马边,站着一个身材欣长的男子,男子鬓若刀裁,眼若寒星,随意的站姿便隐隐透着一股威压。

    就是这人识出了她的蛊虫,还见她一面。

    常锦眯了眯眼,决定还是别给自个自找麻烦。

    “少主?今日……要装作皇商再去打探打探吗?”

    被称作少主的男人望着巷口的方向,顿了顿,视线中一抹粉划过。

    就这么来回逛了数日,小七从最开始的好奇满满,到后来的日渐麻木,她已经放弃探究公主到底想做什么,只当公主就是大善人在世,日常就是悬壶济世拯救苍生。

    常锦乐此不疲的做着好人好事,直到燕寒烟从香山回来,听闻常锦被赶出了宫。

    燕寒烟干脆没有回宫,先到了将军府,见到常锦完好无损,快要夺眶的泪才吞了回去。

    “娘,您莫要担心,我已经好全拉,如果您实在担心,不若也带着我再去香山拜一拜?”

    燕寒烟想教训两句又舍不得,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个办法,于是点头应允下来。

    常锦美滋滋的睡了个觉,第二日便跟着燕寒烟上了香山。

    从将军府去香山的路常锦早就打探过,须得穿过大半个云江城。

    燕寒烟带着常锦,除了宫中的侍卫,燕向南又派了将军府的人跟着,这么大的排场,原本不知道皇后和长公主出行的人都被迫知晓了。

    常锦心情异乎寻常的好,坐在轿中,一路笑盈盈和路边的百姓打着招呼。

    刚走了半程,围观的人群之中就有不少认出来了。

    这仙子似的模样……

    “那日我同公主说了两句话,转身便捡了十两银子,一家老小都不用挨饿受冻了。”

    “那日公主来我府上瞧了一瞧,一离开,我走失的孩子竟然就回来了!”

    “那日公主听我说了书哩,说起来,我那日还捡了瓶上好的女儿红。”

    一时寂静。

    “公主……是真的仙子转世吧。”

    金矿虽值钱,但到底掌握在皇家手里,与老百姓也只是个谈资,日子久了便淡了许多。

    但这次不同,见过常锦之后好事便接连发生的那些人,就是自己的街坊邻居。

    他们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遇描述的活灵活现,让每个听到的人都感同身受。

    云江城的百姓那日起,便开始笃信——

    他们启国的长公主,是仙子转世,动不得,得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