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画师眼锋扫到常锦,面上一喜道:“小姐!你快来救我!”

    常锦走到两人中间,没使什么力便将两人分开了。

    她转过身面向高大的男子,看清对方面容之时,两人俱是微微一怔。

    高大的男子剑眉星目轮廓刚毅,竟是相当英俊。

    而邓丞心中的惊讶比常锦更甚。

    他之所以抓住这小孩儿一是怀疑他偷盗,二便是担心他吓着柳小姐。

    府中无人不知,柳家小姐性子阴郁,不喜生人,柳老爷为此操碎了心,年不及半百,但头发已是斑驳。

    邓丞一家是为柳老爷所救,他从小便被柳老爷带着四处行商,柳老爷待他如同亲生儿子一般,所以他心中明白即使为着柳老爷也应该保护好柳小姐,但却不由得对她有几分怨怼,怨她丝毫不体谅柳老爷的一番心意。

    而……今日的柳小姐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脸上的胎记变成了花儿的模样,亦不是脸上的妆容让她变得美的有些陌生,而是她目中的坦然。

    她就这么坦荡荡的直视着自己,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是有些不耐的说道:“小画师却是我请来的,你不用为难他。”

    邓丞听见自己轻轻的嗯了一声,觉得有些臊得慌。

    第26章 有女无盐(六)

    清风拂过,湖心亭中隐约听见少女清冽的说话声。

    “所以这位……”

    “唐淮初。”

    “唐淮初是小姐请的画师?如今城中风靡的画本子正是此人所著?”

    常锦来来回回说了三四遍,茶水都去了半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是的,以及是的。”

    邓丞犹自震惊,小姐不仅不复往日唯唯诺诺的模样,更有甚之,竟做起了生意,还做的风生水起。

    无论如何,真相大白,邓丞起身恭恭敬敬的朝着唐淮初作了个揖,郑重道:“先头是小生不是,误会了唐公子,请唐公子莫怪。”

    唐淮初鹿般溜圆的眼睛慌乱的瞧向常锦,见常锦一脸调笑,知道指望不上,匆忙摆手:“莫怪莫怪。”

    “噗。”常锦一手一个,将两人都拉着坐下,眉眼弯弯笑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你们饮了这杯茶便算一笑泯恩仇了。”

    常锦倒了两杯茶递给二人,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待两人事了,常锦方才表明心迹。

    “邓丞,今日叫你来实际是有事相托。”

    邓丞并不意外,点点头道:“小姐但说无妨。”

    短兵交接过后,常锦对邓丞的性子也有了几分了解,知他是个爽快人便也不再拐弯抹角。

    “听闻你一直掌管着柳家漕运的生意,我想同你谈一个合作。”

    说完常锦微微一笑,笑的邓丞又晃了晃神,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眉间微拧道:“不知小姐想合作什么?”

    常锦摇了摇手中的画本子,樱唇轻启:“这个。”

    她将一早想好的策划逐一同邓丞说了,而后便给自己斟了杯茶,好整以暇的等着邓丞的答复。

    邓丞眉间疙瘩久久未消,似是无比纠结,半晌脸色郁结的问道:“小姐是认真要做这生意?”

    “自然。”

    邓丞叹口气,他被柳宏盛所救,这些年陪着他一路走南闯北,好不容易才奠定了柳家如今在商界的地位,特别是漕运一道,官府和道上地痞都需花大力气打点,他费了许多力气才疏通关系。

    虽说这柳家的产业迟早有一日会是柳静姝的,但他不愿因着柳静姝一时对生意生了兴趣,便随意插手,将刚布局好的盘子一把又搅合了。

    “倘若小姐是认真的,邓丞自当竭尽全力,但小姐可有想过,在附近三成免费提供画本子一月,要花费多少银子?不止印刷,还有漕运的费用,这都还没算上付给各个商铺的银子。”

    唐淮初一听,这不是自己当初的老路吗,一听要免费送便觉得要赔的倾家荡产,可结果怎么着?

    如今脸还肿着呢。

    他不能让刚认识的兄弟重蹈覆辙。

    唐淮初正欲开口劝解,便被常锦一个眼神摁了回去。

    常锦一扭头,挑眉道:“柳家在三城的铺子一个月租金加起来近四百两银子,且算四百两,这一个月内,画本子只是作为赠品,不仅不会影响原本的生意,而且我笃定会增加原本的客量。”

    “漕运的费用我确实不清楚,但倘若漕运费用高,那你大可以在三城里分别找当地的铺子印刷,不用非要运过去不可,不是吗?”

    “至于印刷画本子的费用,这你就更不用操心了,就用这些日子的盈利便可。”

    “所以,印刷不用柳家账户另外支银子,漕运费用也省了,柳家铺子本就是做的姑娘家生意,同买这画本子的亦是同一群人,冲突便也没了,不知你可还有什么疑虑?”

    “我……”

    邓丞承认自己多少有点轻视的心,即便柳静姝性子开朗了,叫他相信对方突然之间精通商道,多少有些艰难。

    即使画本子在城中风靡,邓丞也以为多半是碰了运气。

    但眼下,他仗着自个的所谓“经验”,说的条条框框,被常锦逐条有理有据的反驳。